路就到了。湖堤泥泞,她走得小心,靴子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带出一串湿淋淋的脚印。桑树林的叶子被雨洗得发亮绿得刺眼。走过石桥时她停了一下,趴在桥栏上看桥下的流水。水是浑黄的,漂着草屑和树枝,从桥洞里急急地涌过去,翻出白色的浪花。她想起八岁那年养父第一次带她划船,也是在这个桥洞下,养父站在船尾撑篙,她坐在船头,养父说:“阿贝你看,水再急,船只要顺着水流走,就不会翻。”那时她不懂什么叫“顺着水流走”,现在她有点懂了。
镇上很冷清。雨天的石板路泛着青光,店铺大多开着门,但没什么客人。阿贝先去了济仁堂。药铺的伙计老赵认得她,见她进来就叹气:“又给你爹抓药?还是那三副?”阿贝点点头,把方子递过去。老赵抓药时压低了声音:“听说黄老虎今天带人去东栅了,把老周头的船砸了,还打伤了他儿子。”阿贝的手紧了一下,面上却没露出什么。她接过药包,付了钱,道了谢,转身走了。
绣庄在镇东头,门面不大,但老板周掌柜识货。阿贝进去时他正趴在柜台上拨算盘,抬头看见她,脸上堆起笑:“阿贝来了,快进来坐。上次那幅《双面绣·猫》被一个上海来的客人看中了,出了双倍的价,说是要带回去送人。”他接过阿贝递来的包袱,打开看那幅《莲年有鱼》,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:“你这针法,镇上是独一份。别人绣鱼是死鱼,你绣的鱼鳞片会动。”阿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低下头绞着手指。周掌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包,数了银元给她,又额外多给了一块:“这是客人给的红利,你拿着。”阿贝推辞了一下,最后还是收了。她需要钱,养父的药、理疗、船上的桐油,样样都要钱。
出了绣庄,她在隔壁的杂货铺买了一包盐、一包糖,又给养母扯了几尺粗布做夏衫。买完东西,包袱里还剩下一块银元,她把银元攥在手心里,攥得发烫。路过镇口的茶馆时,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拐了进去。
茶馆里人不多,靠窗坐着一桌,正说得热火朝天。阿贝在角落里坐下来,要了一碗最便宜的茶,竖起耳朵听。她认得说话的是东栅的老周头,一个黑瘦的老汉,脸上还带着伤,左眼眶乌青一片。他拍着桌子,声音嘶哑:“黄老虎说了,从下个月起,凡是下湖打鱼的,不管大船小船,统统交五成。不交的就把船拖走,人扣下。我儿子不服,跟他们理论,被三个人按在地上打,胳膊都打断了。”旁边有人问:“没人管吗?镇公所呢?”老周头冷笑:“镇公所的人跟黄老虎是一伙的,早通了气。告到县里?县里说这是民事纠纷,让我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