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览会开幕那天,沪上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。
贝贝站在江南绣艺展区的展位前,把最后一幅绣品挂上墙。绣品不大,一尺见方,绷在红木框里,上面绣的是水乡晨雾——灰蓝色的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,雾里隐约有条渔船,船头站着个模糊的人影。整幅绣品用了二十七种深浅不一的灰线,从最浅的月白到最深的鸦青,层层叠叠,把雾气的流动感绣得活灵活现。
“阿贝,你这幅《水乡晨雾》是这次参展作品里最特别的。”绣坊老板周姨站在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满意地点头,“昨天布展的时候,好几个评委在你这幅绣品前面站了半天。有个外国商人还问了价。”
贝贝笑了笑,没接话。她伸手把绣品的一角按了按,确认挂稳了。手指上还缠着纱布,昨晚赶工绣最后一层雾的时候,针扎了三个口子。她没在意,做绣活的人,手上不带几个针眼,手艺不到家。
展厅里人渐渐多起来。贝贝退到展位后面,把位置让给来看绣品的人。她靠在墙角,从兜里摸出那半块玉佩,攥在手心里。玉佩被她捂得温热,边缘光滑,中间的断口处有细密的齿痕。养母临终前跟她说,这玉佩是捡到她时就在襁褓里的,还有半块不知道在哪儿。
她把玉佩收进口袋,抬头扫了一眼展厅。这一眼,她看见了两个人。
一男一女,从正门进来。男的穿深灰色西装,身量高,肩膀宽,走路步子很稳,像那种从小被教养着怎么走路的人。女的身量稍矮,穿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,头发盘起来,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。两个人并肩走着,像一幅画。
贝贝的目光停在那女人脸上。
那张脸,和她自己的脸,一模一样。
展厅里很吵,人声、脚步声、相机快门声混在一起。但贝贝什么都听不见了。她盯着那张脸,对方也正盯着她。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,中间人来人往,但目光像两根针,穿过人群,针尖对针尖,扎在一起。
齐啸云先反应过来。他拉了拉莹莹的袖子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莹莹没动,她的嘴唇微微张着,像是在说什么,但没有声音。贝贝看见她的手攥住了齐啸云的胳膊。
贝贝低下头,转身就走。
她走得很快,穿过人群,往展厅侧门走。侧门外面是一条走廊,通洗手间和休息室。走廊里没什么人,灯光比展厅暗。她走到走廊尽头,靠着墙站住,胸口跳得厉害。
脚步声从后面传来。很快,很轻,但能听出是两个人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