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清河崔氏、太原王氏子弟三百余口,刑场哭号三日不绝。又强纳先帝幼女长安公主为媳,聘礼直入宫闱,公主当夜悬帛自尽,桓禹仅削儿媳诰命,罚俸三月了事。民间恨不能啖其肉。
冬至大朝,太极殿。
小皇帝司马攸瑟缩御座,冕旒乱颤。桓禹紫袍玉带,立于御阶下,朗声奏请加征“讨逆饷”,语调温润如与子弟言。忽有老臣、光禄大夫张俭,踉跄出列,以头抢地,血溅龙墀:
“桓禹!尔欺天子幼,蔽日月明。吾等可死,天下之心不可死!今日这丹陛,便是老臣邱墟!”
满殿死寂。桓禹垂眸凝视那滩渐洇开的血,良久,抬手:“光禄大夫御前失仪,褫职,交廷尉。其族中男丁,流交州。”
是夜,桓禹独坐水榭。池中残荷枯梗,映着冰轮。他自怀中取出一卷斑驳绢书,乃先帝血诏影本:“……朕察太子攸,性阴戾,类董卓。倘朕崩后,其必虐民祸国。特密诏桓卿:可效伊霍故事,行废立。然宗室、藩镇必借机作乱。卿需以身为饵,尽引奸佞现身,而后与太子俱焚,为后来贤者廓清宇内。此计至毒,卿将负万世骂名。朕负卿,社稷负卿矣。”
风吹绢动,其上“俱焚”二字,如凝血眸。
卷三倾覆
永熙四年春,义军会师洛阳城外。
慕容钊金甲白马,指城楼叱:“桓禹老贼!今日义师百万,汝尚有颜立于天地间乎?”
城头,桓禹素服散发,抚堞而笑:“诸公皆言赴国难,何不入城,面君陈情?”其声清越,竟传数里。言罢,竟令大开西直门,自乘犊车,携琴一张,酒一壶,出城三十里,于两军间设席,邀慕容钊、河间王、琅琊太守共饮。
三镇愕然,恐有伏。终是慕容钊单骑赴会。
荒草陂上,桓禹斟酒:“郡公可知,先帝何以赐你密诏,又嘱我逼你反?”
慕容钊举杯手微滞。
“因你性烈,麾下精悍,且……”桓禹倾身,声若耳语,“你生母乃鲜卑婢,宗室视你为杂种。纵不反,新帝亲政,亦必除你。”
“胡言!”慕容钊掷杯,剑半出鞘。
“胡言否?”桓禹自袖中出一金匣,内贮另一血诏,字迹与慕容钊所藏一般无二,唯内容迥异:“……慕容钊勇而寡谋,可用为刀。待其与桓禹相争,两败时,朕遣嫡子收渔利,则天下定矣。”慕容钊面色倏白,桓禹已取烛焚诏,灰烬扬于春风:“此诏乃陛下真迹。你我所持,皆中书令谢遥仿摹。谢遥,乃陛下为太子预留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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