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想了想:“明天早上六点,有趟运甘蔗的货车,司机是我侄子。你藏在甘蔗堆里,能混出高雄。到台南后,有办法转车去台北。”
“可靠吗?”
“我亲侄子。”老人顿了顿,“他爹,也就是我大哥,四七年二二八的时候被国民党的乱枪打死了。你说可靠不可靠?”
林默涵点点头。他喝完水,老人拿来药箱,给他重新包扎手掌。酒精浇在伤口上,刺痛让林默涵额头上渗出冷汗,但他一声不吭。
“你这伤,得缝针。”老人说。
“没时间了。”
“至少得上点药,否则会感染。”
老人翻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些黄色粉末撒在伤口上。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,林默涵咬紧了牙关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祖传的金疮药,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。”老人手法熟练地包扎,“当年打日本人的时候,游击队受伤了都来我爷爷这儿拿药。可惜啊,日本人打跑了,又来了一群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林默涵明白。
包扎完毕,老人拿出一套粗布衣服:“换上吧,你这身西装太扎眼。”
林默涵换衣服时,老人就坐在煤油灯旁,慢条斯理地卷烟。昏黄的灯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墙上,显得格外孤独。
“老先生,您为什么不走?”林默涵问。
“走?去哪儿?”老人笑了,露出稀疏的牙齿,“我生在台湾,长在台湾,六十多年了,根都扎在这片土里了。再说了,我要是走了,以后再有同志需要帮忙,找谁去?”
他卷好烟,却没点,只是拿在手里摩挲。
“小伙子,我见过太多人来了又走。日本人占领的时候,那些从大陆来的抗日志士;国民党来了,那些搞学运的学生;现在,是你们。”老人看着林默涵,眼神复杂,“你们都说要为台湾好,可台湾到底需要什么,你们问过台湾人吗?”
林默涵系扣子的手停住了。
“台湾需要和平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需要结束这种兄弟阋墙的日子。需要孩子们不用担心明天父亲会不会被抓走,妻子不用害怕丈夫一去不回。需要这片土地上所有人,不管本省人外省人,都能堂堂正正地说:我是中国人,这是我的家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很轻,“我孙子去年上学,课本上写着‘台湾是日本失土’。我气得把课本烧了,可学校老师说,不按课本教,他要丢工作。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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