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人自危的年代,能用钱维系的关系,远比用理想可靠。
离开仓库时,已是下午四点。夕阳斜照在高雄港的防波堤上,把海面染成一片碎金。林默涵沿着码头漫步,看似悠闲,眼角的余光却在扫视周围。
两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在三号仓门口抽烟,手指间的烟灰已经积得很长,却没人去弹——典型的监视姿态。更远处,一个戴礼帽的中年人坐在运货板车上看报纸,报纸的边缘微微抖动,显然是在掩饰紧张。
林默涵放慢脚步,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盒,假装要点烟。这个动作在码头很常见,不会引起怀疑。他划燃火柴的瞬间,将火柴盒内侧翻转——胶卷已经稳妥地贴在盒内底部的防水纸后面。
“先生,借个火。”
礼帽中年人不知何时走到面前,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。林默涵心中一凛,面上却依然从容,将燃着的火柴递过去。
“多谢。”中年人凑近点烟,林默涵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——这是军情局审讯室常用的气味,用来掩盖血腥。眼前这个人,手上至少沾过三条人命。
火柴熄灭的刹那,两人对视了一眼。林默涵注意到对方右眼角有道浅浅的疤痕,是子弹擦过留下的。魏正宏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,代号“山猫”,曾在上海租界追踪过中共地下电台。
“先生在高雄做哪行生意?”山猫吐出一口烟,状似随意地问。
“小本经营,糖业出口。”林默涵也点燃自己的香烟,“长官是……”
“我不是什么长官。”山猫笑起来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,“港务局新来的稽查员,姓王。最近查得严,沈老板应该听说了吧?”
“略有耳闻。”林默涵露出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,“不过我们‘墨海贸易行’一向遵纪守法,该缴的税一分不少,该办的证一样不落。王稽查随时可以来查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山猫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很重,“明天我正好要去你们仓库看看,沈老板不介意吧?”
“欢迎之至。”
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。山猫离开时,脚步很轻,像猫一样。林默涵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货柜堆后,才缓缓呼出一口气。刚才那段对话里至少有三个陷阱:一是故意说错他的姓氏——全高雄港都知道“墨海贸易行”老板姓沈,山猫却说“林老板”;二是提到“糖业出口”,但“墨海”实际主营业务是橡胶和茶叶,糖只是幌子;三是说“明天去仓库”,可今天已经是周五,明天港务局根本不上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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