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3年深秋的台北,寒意比往年来得更早。
仁爱路三段的“明德印刷所”二楼,昏黄的灯泡在夜风中微微摇晃。林默涵——此时化名“陈文彬”——正借着灯光检查刚刚印好的《台湾糖业年鉴》。墨香混着纸张的潮气,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。
“沈先生,这批书明天上午要送去台中。”说话的是印刷所老板阿坤,四十多岁,左脸颊有道陈年刀疤,此刻正用抹布擦拭手上的油墨。
林默涵没有立即回应。他戴着金丝眼镜,穿着深灰色中山装,外搭一件咖啡色开衫,完全是一副文化商人的模样。但那双眼睛却在镜片后快速扫过印刷所的每一个角落——窗户的插销是否牢固,通往天台的木梯有无移动痕迹,墙角堆放纸箱的位置是否与昨日相同。
“不急。”他翻开年鉴第87页,指尖在一串数字上停留片刻,“这里印错了,‘三百五十六’印成了‘三百六十五’。全部重印。”
阿坤脸色一变,凑近细看:“这……差得不多吧?”
“一字之差,天壤之别。”林默涵声音温和,语气却不容置疑,“做学问讲究严谨,做生意更要认真。重印的费用,我来承担。”
这是他们约定的暗语。当说出“重印的费用我来承担”,意味着情报传递出现风险,需要立即启动应急程序。
阿坤眼神一凛,旋即恢复常态,苦笑道:“陈先生真是讲究人。那行,我让工人连夜赶工,您明早来取?”
“今晚我就在这儿等。”林默涵摘下眼镜,用绒布轻轻擦拭,“正好有几笔账要核对。阿坤兄自便,不必管我。”
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“去吧,记得锁好前后门。”林默涵已走到窗边的书桌前坐下,从公文包里取出账本和算盘,一副准备通宵工作的架势。
阿坤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点点头,下楼去了。木楼梯传来吱呀声,接着是后门落锁的响动,印刷所彻底安静下来。
林默涵没有动。他保持着看账的姿势,耳朵却捕捉着街上的每一点声音——卖面茶的小贩推车经过,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;远处传来警笛,由远及近又远去;隔壁人家收音机里播放着周璇的《夜上海》,歌声断断续续……
五分钟。十分钟。
确认没有异常,他才轻轻推开算盘,走到墙角那堆纸箱前。搬开第三个箱子,露出后面墙壁上的一块松动的砖。他将砖抽出,手伸进去摸索,指尖触到一个油纸包。
情报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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