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雄港的秋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。
林默涵站在“墨海贸易行”二楼的窗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那道细微的裂痕。窗外,雨水顺着铁皮屋檐连成一道道银线,将整条盐埕区的街道冲刷得模糊不清。街角那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曳,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残星。
“先生,您的茶。”
陈明月端着青瓷茶盏走进书房,步履轻盈得几乎听不见声音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阴丹士林蓝旗袍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只有袖口处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,上面戴着那只从不离身的银镯子——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,也是他们假扮夫妻以来,她唯一允许自己保留的私人物品。
林默涵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颔首。陈明月将茶盏放在紫檀书案上,目光扫过摊开的账本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她眼中早已不是简单的收支记录——第三栏第七行的“蔗糖三百担”对应的是左营军港停泊的驱逐舰数量,而“运费另议”四个字则暗示着舰队将于三日后进行夜间演习。
“雨越下越大了。”她轻声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。
“嗯。”林默涵终于转过身,接过茶盏。滚烫的茶水入口,苦涩中带着回甘,是她惯用的武夷山正山小种。他啜饮一口,目光落在她微微湿润的发梢上,“你出去了?”
陈明月微微一怔,随即了然:“去了一趟后巷。张妈家的猫被困在排水沟里,我帮着捞了一下。”
林默涵的目光在她旗袍下摆那处不明显的泥点停留了一瞬。后巷的排水沟在巷子尽头,而她鞋底沾着的却是巷子中段才有的红砖碎屑——那里有一处废弃的联络点,三天前刚被特务搜查过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茶盏放回案上:“去换件衣服吧,别着凉。”
陈明月点点头,转身离去。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,背对着他轻声道:“今天的《中央日报》登了篇社论,说大陆那边又在搞‘肃反’运动。”
“哦?”林默涵重新望向窗外,“怎么说的?”
“说地下党人心惶惶,互相猜忌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,“还说……不出三年,台湾就能光复大陆。”
林默涵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笑:“报纸上的话,你也信?”
陈明月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带上了门。
书房里重归寂静,只有雨声敲打着窗棂。林默涵走到书案前,从抽屉深处取出那本磨损严重的《唐诗三百首》。书页翻动间,一张泛黄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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