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江一苇摘下斗笠,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侧,眼下有浓重的青黑,“昨夜他把我叫去办公室,把这张照片摊在我面前,问我:‘江秘书,你跟沈墨接触半年,认不认得这个孩子?’”
林默涵闭了闭眼。
“我怎么说?”
“我说‘不认识’。”江一苇苦笑一下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那道疤,“可他笑了。他说‘不认识没关系,照片会说话’。今天上午,他调了台北、高雄两处警备司令部的机动队,三百多人,按商圈、码头、客栈、教会、咖啡馆分了十七片,挨家挨户查‘戴金丝眼镜的闽南商人’。”
林默涵手指一顿。金丝眼镜——张启明叛变时只说出半句“戴金丝眼镜的商人”,魏正宏硬是把这半句补成了完整画像。
“明月呢?”他忽然问。
江一苇摇头:“医院那边我托人看过,她伤腿换药,特务没动她,但二十四小时有人盯。魏正宏的意思很明白——抓你,用她逼口供;抓不到你,就用她让你自己送上门。”
阁楼里静得能听见雨打瓦片的声音。
林默涵走到发报机前,蹲下,掀开底板,从夹层里摸出半截蜡封微缩胶卷——那是“台风计划”最后一批坐标,江一苇妻子临走前塞在婴儿襁褓里,他一直没来得及显影。
“胶卷在,人不在了。”他低声说,像在跟死去的同志说话,“曼卿用命换来的通道,断了。”
“还有我。”江一苇忽然上前一步,声音很轻,却极稳,“我还能传。魏正宏信我,是因为我‘查不出问题’。可他今天已经起疑——我若突然消失,他立刻会知道内鬼是谁。所以我不能走,只能留在这张桌子后面,替你挡一刀。”
林默涵抬头看她。这个在军情局机要室里端茶递文件的女人,白天替魏正宏整理“宁可错杀三千”的案卷,夜里却把情报抄在《唐诗三百首》的页脚里。
“江一苇,你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她直视他,眼里竟有笑意,“但比我怕死的,是这岛上还有人等着大陆的炮声。你若死了,海燕就真成了孤燕。”
林默涵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晓棠的照片,轻轻放在她手心。
“替我看看她长大。”
江一苇捏住照片,指节发白,半天才把东西还回去,却反过来抓住他的手腕,力道很轻,像当年陈明月在盐埕区阁楼地板上画楚河汉界时那样。
“林默涵,你听好——你不是孤燕。你背后有青松,有大陆,有千千万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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