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叼起烟,打火机“啪”一声脆响,火苗跃起,映亮她半张侧脸。青烟袅袅升腾,孔天成忽然觉得,自己像被那缕烟丝缠住,一点点拽进了几十年前的泥墙矮院里……
少年时的老宅主,长在黄土皴裂的山坳里。日子虽紧巴,好歹锅里有粮,碗里有热汤。他是家中老幺,爹娘惯得厉害,连锄头柄都舍不得让他攥实。
可人活一世,哪能总守着灶台听柴火噼啪?
他打小不算伶俐,甚至常被笑“木讷”。有回蹲在门槛啃窝头,他仰头对爹娘说:“哪儿也不去,就守着这山这水,当个踏实种地的。”
——可最朴素的愿望,偏最难落地生根。
赵丽莎嗓音沉了下去,孔天成望着天边那轮冷月,先前翻腾的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,仿佛真站在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前。
“爸——!”
十来岁的少年冲进屋,扑倒在父亲僵直的躯体旁。尸身横陈在堂屋正中,胸前密布弹孔,血浸透粗布褂子,凝成黑紫硬痂。
大人压着嗓子议论,他听见了:乡绅逼粮,父亲不肯低头,就被堵在村口,当众撂倒。
“我定要为阿爸讨回血债!”守丧那会儿,老家主的哥哥压低嗓音,凑在老家主耳边咬牙说道。可年幼的老家主却像被抽走了魂魄,对周遭的悲恸毫无知觉——他只懵懂地意识到,父亲再也不会踏进家门,再也不会把他举过头顶看屋檐上的麻雀了。
他分不清是心太钝,还是痛得太深。整整七天,灵堂烛火摇曳,香灰堆成小山,他却一滴泪也挤不出来。
出殡那日清晨,老家主刚睁眼,就发现哥哥不在身侧。他没多想,只当哥哥去帮邻里抬棺、搬纸扎了。可当他一路小跑找到阿妈时,阿妈也正焦灼地四下张望:“你哥昨夜说去林子边拾些松枝,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?”
时辰不等人。阿妈一把攥紧老家主的手,硬着头皮领头走在送葬队伍最前头。
天上飘着白纸钱,风一卷,糊得人睁不开眼;空气里烧纸的焦味混着湿土腥气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满山遍野都是哭声,捶胸顿足的、瘫软在地的、嘶哑哀嚎的……唯独老家主像被隔在一层厚玻璃后,面无波澜,连睫毛都不曾颤一下。
“砰——!”一声枪响撕裂寂静!
人群霎时僵住,彼此惊疑对望。老家主怔在原地,身子发僵;阿妈却猛地抬头,目光如箭射向枪声来处,转身便朝林子狂奔而去。
就在送葬队伍斜后方的乱石滩上,一个少年仰面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