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行至天津桥,这里是洛水之上,往年上元灯会最是繁华之地,此刻唯有寒风呼啸,洛水呜咽。桥头,早已有数十位白发苍苍的耆老等候在此,他们身着最庄重的礼服,手持香烛祭品,在礼部官员引导下,向灵柩方向跪拜行礼。他们是洛阳及周边德高望重的长者,代表着“民望”。一位百岁人瑞,在儿孙搀扶下,颤巍巍上前,将一杯水酒缓缓洒在桥头,老泪纵横,用嘶哑的声音高声道:“皇天不仁,夺我贤孙!殿下仁德,泽被苍生,小民等无以为报,唯以此浊酒,敬献灵前,祈殿下早登极乐,护我大周……” 言罢,俯身长拜,涕泗横流。身后耆老与周围百姓,无不随之叩首,悲声大作。这民间自发的、超越了礼制规范的祭奠,以其最质朴真挚的情感,为这场国葬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人心分量。
更有许多太学生、国子监生徒,自发组织起来,身着素服,手捧书卷,默默跪在街道两侧。他们中许多人,曾听过太孙讲学,或仰慕其名。一位年轻学子忽然站起身,对着灵柩方向,用尽全力朗诵起《诗经·蓼莪》:“蓼蓼者莪,匪莪伊蒿。哀哀父母,生我劬劳……” 声音清越而悲怆,在寒风中传开。随即,更多的学子加入,齐声朗诵,声震长街:“……父兮生我,母兮鞠我。抚我畜我,长我育我,顾我复我,出入腹我。欲报之德,昊天罔极!” 这悼念父母养育之恩的诗篇,此刻用来哀悼一位“民之父母”般的未来君主,更是字字泣血,闻者无不落泪。苏琬望着那些年轻而悲戚的面孔,心中恻然。这些学子,本应是帝国的未来,他们此刻的悲痛,何尝不是对未来导师、同道者逝去的深切哀悼?
队伍继续前行,哀乐与哭声交织,白色的人流与素缟的仪仗,在冬日的洛阳城中,构成一幅宏大、肃穆、悲怆到极致的画卷。沿途,不断有百姓将准备好的纸钱、香烛默默放在路边,更有许多人家,在门前设下香案,摆上清水、饭食,默默祭拜。整个洛阳城,仿佛都沉浸在一种集体性的、真诚的哀伤之中。这份哀伤,超越了政治,超越了阶层,是人们对“美好事物骤然破碎”最本能的痛惜。
终于,队伍抵达定鼎门外。这里,巨大的灵车早已准备就绪,将由御马牵引,经官道前往昭陵。更庞大的送葬队伍——包括更多宗室、外戚、勋贵、地方州府代表、甚至一些接到消息后快马加鞭赶到的羁縻州府使者、友好邦国使节——将在此汇合,组成一支更加庞大的队伍,护送灵柩完成最后一段旅程。
在灵柩移上灵车的时刻,一直沉默前行的武则天,终于停下了脚步。她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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