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,“记得永昌八年,波斯使者献上一架‘ Hydraulis’(水力风琴),声如天籁,机巧无比。昭儿看得入了迷,缠着使者问了整整半日,水如何驱动气囊,簧·片如何发声,齿轮如何联动……回宫后还不罢休,愣是让将作监的工匠依样画葫芦,想仿制一架小的。工匠们束手无策,他便自己去翻找大食人编撰的《机巧初阶》(可能是翻译的希腊或阿拉伯机械著作),还来问朕,‘祖母,为何我中原能工巧匠无数,能造指南车、地动仪,却无人想到以水力驱动乐器?是心思不在此,还是有所局限?’ 那时他才多大?十三?十四?便已想着‘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’了。”
李瑾的眼中也泛起泪光,却是带着笑的泪光。“是,他从小便对新鲜事物好奇。看到岭南进贡的‘自鸣钟’(早期机械钟),非得拆开看个究竟,差点装不回去,急得内侍直哭。后来还是请了宫里的老匠人,带着他一点点复原,他倒因此弄明白了齿轮传动的道理,还画了图样解说给儿子听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更柔,“他总说,‘阿爷,这世间道理,藏于万物运行之中。经史子集是道理,这齿轮啮合、流水落花,亦是道理。读万卷书,亦需观万般物,方能窥见天地之妙。’”
“所以他才对狄仁杰从泰西(泛指极西之地,此处可能指更遥远的欧洲或阿拉伯世界传来的知识)带回的那些‘奇技淫巧’之书,那般感兴趣。” 武则天接口道,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孙儿超越时代眼光的赞赏,“朝中老臣颇有非议,认为储君当潜心圣贤书,岂可沉溺于工匠末技,异端邪说。他却对朕说,‘祖母,匠人之巧,可利万民。前朝有水转翻车,今我朝有简车,皆使灌溉之力倍增。那泰西之学,其天文历算、医药几何,未必无稽。闭目塞听,徒以华夏正统自矜,实非智者所为。孙儿以为,取其精华,去其糟粕,方是海纳百川之气度。’ 小小年纪,能有此见识,不易。” 说到此处,她轻叹一声,“他若在,朕那些从四方搜罗来的奇物、异书,才算真正有了知音。”
话题不知不觉,从生活琐事、性情爱好,转向了更深的层面——李昭的政治理念与远大抱负。这曾是武则天与李瑾最感欣慰,也最寄予厚望的所在。
“他对‘永昌新政’,理解得比许多朝臣都深。” 李瑾的声音带着追忆的温暖,也带着深切的痛惜,“儿子推行‘两税法’试点时,阻力重重,他不仅支持,还私下研读历代税制沿革,写了一份《租庸调与两税优劣论》给儿子,其中提到‘税制之要,在均平与简便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