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,这一切是否会迅速崩塌,是否会被人全盘否定,是否会如历史上许多“变法”一样,人亡政息,甚至被污名化为“祸乱之源”。如果真是那样,她这半生的挣扎、奋斗、乃至牺牲,又算什么?一场巨大的、可笑的徒劳吗?
“天命……呵呵,天命……” 她扯了扯嘴角,想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,却只觉得无比苦涩。她一生不信天命,只信自己。可此刻,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冥冥中不可抗拒、也无法理解的力量。这力量不因她的意志而转移,不因她的权势而妥协,它只是冷酷地、随机地(至少在她看来是随机地)夺走了她最珍视的希望。
一种深深的倦意,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。不是身体的疲惫,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、对这一切权力游戏的厌倦与怀疑。她突然觉得,那御座上象征无上权威的冰冷触感,那奏疏上密密麻麻的天下事,那朝堂上永远不休的争论与算计,那隐藏在恭顺面具下的各色心思……这一切,都如此虚妄,如此令人疲惫。她为之奋斗半生、视若生命的权力,在这一刻,仿佛失去了它原有的光芒和吸引力,变成了一副沉重无比、却又可能毫无意义的黄金枷锁。
夜风忽然大了一些,吹得亭外的梨树枝叶哗哗作响,更多凋残的花瓣被卷起,扑打在石亭的柱子上,发出细微的“噗噗”声,随即零落成泥。武则天抬头,望着漆黑如墨、无星无月的夜空。那夜空深邃无边,仿佛一只巨大的、冷漠的眼睛,俯视着人间的一切悲欢离合、雄心壮志,不为所动。
“朕这一生,杀伐决断,乾纲独断,自问无愧于江山,无愧于社稷。” 她对着虚空,仿佛在质问那不可知的天道,又仿佛是在审视自己的内心,“朕革新吏治,提拔寒俊,开疆拓土,纳四方之学,欲使帝国强盛,生民安乐,欲开前所未有之局面……朕之所为,纵有手段酷烈之时,其心可昭日月!为何……为何偏偏要夺走昭儿?为何不给朕,不给这大周,留一线最好的希望?这便是你所谓的……天道?这便是你给予励精图治者的……公道?”
她的声音起初低沉,渐渐高昂,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、不甘与深深的困惑。这是她第一次,如此直白地流露出对命运的质疑,对自身道路的动摇,以及对所拥有权力的怀疑。没有臣子在侧,没有儿子需要她坚强,只有这无边的黑夜,这凋零的梨花,这沉默的苍穹,聆听着这位千古女帝内心最脆弱的自问与咆哮。
没有回答。只有风声呜咽,仿佛苍穹的叹息,又像是无数逝者在时间长河中的回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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