岛, 闽音粤语,渐成通衢;澳北江南, 牛耕铁犁,始破洪荒;金山河畔, 唐律俗约,略定秩序。虽蛮荒僻远,渐闻弦诵之声;纵瘴雨蛮烟,亦起桑麻之念。 此诚开枝散叶, 文明之大繁衍、大扩散也。
“然,” 她的笔锋变得沉重,墨色仿佛也凝重了几分,“枝叶既分, 本末之思,不得不虑。 移民万里,去国日远, 则乡情渐薄;适应当地, 则旧俗渐湮。星洲之童,或操 ‘蕃汉相杂’ 之语而不知河洛正音;金山之民,或 ‘利’字当头而淡忘诗书礼义。其生于斯、长于斯者, 视‘唐山’为故老传言, 视‘新土’为安身立命。 数代之后,其心其情,尚可必乎?
“再者,迁徙之众,良莠不齐。 有安分勤恳之农夫,亦有桀骜不驯之亡命;有心存忠厚之良民,亦有唯利是图之奸商。彼等与土人相接, 或能和平贸易,渐行教化;亦不免恃强凌弱,夺其土地,役其人口, 以致仇怨日深,冲突时起。 朝廷威德远隔,难以制衡;藩国力有未逮,或纵容以求利。 长此以往,恐新辟之土,反成戾气积聚、华夷相仇之渊薮。 移民开拓之功, 或为欺凌之罪所累,华夏之声名, 恐蒙暴虐之羞。
“更有甚者, 移民既众,聚落既成, 则自有其利益,自有其诉求。 彼等与本土, 虽有血脉之亲, 然天各一方, 利害未必尽同。 本土虑其坐大难制, 移民怨其征调不时。 加以重洋阻隔,音讯难通, 易生猜疑, 易滋隔阂。 昔日同文同种, 他年是否依然同心同德? 此非杞忧,实乃前鉴不远(指历史上边地政权与中央之关系)。
“故曰,华夏开枝散叶, 其表也,为人口之迁徙,文明之扩散,气象恢宏, 功在千秋。其里也,亦为文化之流变,认同之漂移,利益之分化, 暗藏隐忧, 伏他日无穷之变局。 此永昌大航海、大分封、大迁徙时代, 所开启之最大遗产,亦为最大悬念。 树大分枝,固是欣欣向荣之象;然枝干相离, 亦存风雨摧折之危。 后世治国者,于海外万千唐裔, 是视如己出,竭力维系?抑或任其自然,渐行渐远?此中分寸拿捏,亲疏把握,实考验无穷之智慧。”
搁笔远眺,苏琬仿佛看到了那无垠的大海上,点点帆影,正载着无数普通人的命运与梦想,也载着一个古老文明的基因与变数,驶向未知的彼岸。这开枝散叶的进程一旦开始,便如离弦之箭,再无回头之路。未来的“华夏”,将不再仅仅是指黄河长江滋养的那片土地,而可能是一个跨越重洋、遍布寰宇的文化与血缘共同体。只是,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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