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。
今天下午两点,她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。信息是陈默发来的,只有一行字:“雏菊,今晚七点,老地方,最后一次任务。”她看完就把信息删了,把手机卡拔出来掰成两半冲进了下水道。做完这些之后她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了自己整整两分钟。镜子里的女人面色平静,眉眼温柔,白大褂的领口熨得笔挺,胸牌上“苏蔓”两个字端端正正。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,温柔得能把人的戒备心融化。
然后她推开洗手间的门,走回诊室,看了最后一个病人。病人是个十岁的小女孩,哮喘,开了药,家长道了谢,小女孩临走的时候对她挥手说“谢谢苏阿姨”。她站在诊室门口,对着小女孩的背影挥了挥手,笑容温柔极了。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,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,然后开始给自己的弟弟写信。信不长,只有一页纸。写完之后她把信折好放进挎包夹层里,换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,关了诊室的灯。
医院走廊的日光灯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。她没有走消防通道,走了正门。正门的感应门在她面前无声地滑开,外面的冷风灌进来,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了一下。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天色——江城的冬天黑得早,五点半就已经灰蒙蒙的了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雪。
她没有回头看那栋医院大楼。她在这里工作了三年,接诊过几千个病人,做过几百台手术,救活的人比害死的人多得多。但她知道这没什么可说的。干情报的,功不抵过,每一个叛徒在被枪毙之前都可能是个好医生、好老师、好父亲。道德这种东西,在立场面前就是个笑话。
晚七点,老地方。
老地方是江城南岸的一处废弃货仓,属于已经被挂牌拆除但一直没拆的那类烂尾工程。货仓外面堆着生锈的集装箱,里面空荡荡的,头顶的钢梁上挂着几盏早就不会亮的工矿灯,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老鼠屎。唯一的照明是货仓深处角落里一盏应急灯,蓄电池供电,灯光昏黄惨淡,勉强照亮方圆三四米的范围,再往外就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苏蔓到的时候,陈默已经在了。
他站在应急灯旁边,背对着门口,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微微仰着头,像是在看头顶那些早就不会亮的灯管。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,只是把肩膀微微调整了一下,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态。
“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在空旷的货仓里来回弹了两下才落定。
“嗯。”苏蔓站在灯光范围的边缘,没有往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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