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螃蟹呢,看着就好吃,来,一人一个都尝尝……”
一顿饭,吃了快一个时辰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李渊正拿筷子敲着碗跟张宝林抢最后一块蟹壳黄,敲得叮当响。
孙思邈在旁边说他吃太多了,薛礼一个人干掉了半只盐水鹅,宇文昭仪坐在角上,安安静静地夹菜,偶尔抬头笑一下。
热闹得很。
头一日夜里,从东关街那个馆子出来,李世民一个人走在最后。
夜里的东关街还没散,两边的铺子都点着灯,人来人往,笑声、叫卖声、孩子跑过去的声音,从他身边流过去。
抬头看了一眼这条街。
这条街是靠什么活的?
靠那条沟,南边的东西从这儿上船,往北走,北边的东西从这儿下船,往南散。
这一街的铺子、这一城的人、这一路上几十个衙门、几万个纤夫、几百家漕商,全在那条沟上吊着。
今天下午,他爹站在一条船的船头上,当着几百个人说,往后不用走那条沟了。
李世民停下了脚步,这一趟出来,是想钓鱼的,把长安空出来,把兵调得干干净净,就是想看看有谁忍不住伸手。
他算过那笔账,那些人还得再熬一熬,熬到今年秋天的铨选,熬到明年的盐课,熬到实在没路可走。
他把火烧得刚刚好。
他爹今天下午,往里头泼了一桶油。
“陛下?”无舌在旁边小声问,“要不要传车?”
李世民没应,站在那条街上,站了很久。
“无舌。”
“奴在。”
“回去传裴行俭。”李世民说,“就说朕问他,回程的日子定了没有。”
“这才刚到啊陛下……”
“传。”
在扬州的头几日,李渊没干正事。
第二日逛的是糖坊。
沿河一排七八家,从早熬到晚,白天看不出什么,夜里才好看,灶口的火映在墙上,一片橘红,锅里的糖浆咕嘟着,甜味能飘出二里地。
李渊在一家糖坊门口蹲了半个时辰,看人拉糖。
那师傅把熬好的糖浆倒在石板上,晾到半凝,拿铁钩挂在墙上的木桩子上,抡着膀子往下拽,拽长了对折,再拽,再对折。
拽了几十回,那糖从琥珀色变成雪白,跟一匹绸子似的。
“这一根能卖几文。”
“回陛下,三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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