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没了。”
说完,抬手把李渊搭在自己头上的手给打掉,拄着拐杖,又站了一会儿。
“我这十多年,没跟人说过这一句。”
“哪一句。”
“我那天没出去。”
她转过身,往回走。
走了两步,脚下一绊,身子往前一栽。
李渊一把把她扶住了。
老太太在他胳膊上稳了稳,站直了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碎砖头罢了。”
台基后头,有一小块地是被人清出来的。
不大,三丈见方,草铲得干净,四周用石头圈了一圈,里头立着一块碑,碑很矮,字也少。
县令说,这地方从前叫流珠堂。
“武德二年,本地的官儿收殓了。”县令说,“就近埋在这儿。后来武德五年,朝廷下了旨,改葬雷塘,这儿的坟就空了,碑是那时候立下的,说是留个记号。”
萧美娘走过去,走到那块碑跟前,站住了。
站了很久。
李渊在后头看着。老太太的背有点驼了,一只手拄着拐杖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那只手很稳,一点没抖。
“渊郎。”
“朕在。”
“当年收殓他的时候,”萧美娘说,“没有棺材。”
李渊没吭声。
“整个江都,找不出一副像样的棺木,乱着,谁也顾不上。”萧美娘回头看了一眼众人,目光越过众人的脸,看着荒地:“我们几个女人,把殿里的漆床拆了,床板一块一块卸下来,拼的。”
“漆床板?”李渊问了一句
“漆床板。”萧美娘指着另一处:“钉子是从那……那原来是个亭子,拆了亭子的凳子起的钉子,当时拼了半日,拼出来一个匣子,短了半尺,脚放不进去。”
她说到这儿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,李渊在她脸上从没见过。
“我那时候想,”萧美娘说,“这人一辈子造了那么多东西,造宫,造船,造这条渠,到最后连一副棺材都没有。”
她的手在拐杖上握紧了一点。
“报应。”她说,“我当时心里,是这么想的,是他的报应,也是我的报应,只是我没想到,自己能活这么久。”
李渊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美娘……”
“你别劝。”萧美娘说,“我到今天也还是这么想。”
她转过身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