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想通了一件事。
我十一岁的时候,我爹在我心里就是个一年来二十七次、站在院子中间问功课的人。他在我心里的位置,就那么大。
我哭得出来,已经是我对得起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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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爹发丧的时候,皇上给了极大的体面。
赠司徒、尚书令、十郡太守,谥恭。陪葬。仪仗从我们家门口一直排到城门。
那一天全城的人都在看。
后来我知道,那一天以后,我们家就开始往下走了。
我爹在的时候,宇文家的门是天底下顶硬的一道门。他一没,那道门就是纸的。
只是那时候没人看出来。
我大哥化及接了官,二哥智及也接了。他们两个那些年在外头做的事,我在第四进的院子里,一点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我娘的病更重了。
我十二岁那年冬天,我娘不做针线了。
她坐在窗底下,手里还捏着那个笸箩,可她不做了。她就那么坐着,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。
有一天她忽然跟我说话了。
她说:“阿丑。”
我小名叫阿丑。我娘起的,说是丑名字好养活。
我说:“娘。”
她说:“你以后要是能出去,就别回来。”
我说:“出去哪儿。”
她说:“哪儿都行。”
那是她跟我说过最长的一句话。
三个月之后她没了。
她那个笸箩,我留下了。
我带着那个笸箩进了唐宫。我在太极宫住了八年,那个笸箩一直在我箱子底下。
后来我到了大安宫,才敢把它拿出来。
我这些年给孩子们做的鞋,都是拿那把小剪子剪的。
那把剪子比我年纪大。
大业十四年,三月十一
我们家出事,是我十三岁那年三月。
那年皇上在江都。我三个哥哥,大哥二哥都跟着去了。三哥士及那时候不在江都,在别处。
三月十一,江都出事。
消息传到大兴城,是四月里的事了。
那天我在院子里。我记得那天日头很好,我在石榴树底下站着,石榴刚打了花苞。
前头忽然乱了。
我先听见跑的声音——不是一个人跑,是很多人一起跑,从三进往四进跑,又从四进往三进跑。然后是摔东西的声音。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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