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是高兴,也不是难受。
我是在跟我十四岁那年的自己说话。
我跟她说:你说得对。可我做不到。
进宫
我进李渊的宫,是武德三年。
那年我十五。
这件事怎么来的,我到今天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因由。我只知道结果,中间那些,没有人跟我说过。
我记得的是这样:
武德三年冬天,我三哥从外头回来,进了内院。他跟我说了一炷香的话。
他说的头一句是:“阿丑,家里就剩你了。”
这是实话。我娘没了,大姨娘那年秋天也没了,我那些庶出的姐妹早年嫁出去的,出了事以后死了两个,散了三个。宇文家在长安,就剩他一个男的,我一个女的。
他说的第二句是:“你不能一直住在我这儿。”
这也是实话。他是唐臣,他家里养着一个宇文家的女儿,年年有人拿这个说话。
他说的第三句我记得最清。
他说:“宫里下来话了。”
我问:“什么话。”
他说:“太上……皇上要人。”
我没有问是谁定的,也没有问是怎么定的。
我十五岁,我知道这种事没有可问的。
我只问了一句:“什么时候。”
他说:“开春。”
·
进宫那天是二月。
我坐的车,从我三哥宅子的侧门出去。
我三哥送到门口。他站在那儿,穿着朝服,脸绷着。他要开口,我先说了。
我说:“三哥,你别说了。”
他就没说。
车走了。
我在车里坐着,掀了一次帘子。
我看见长安的街。我十三年没出过那道院门,我第一次看见长安的街是十四岁那年从家里搬到三哥宅子那一趟,坐在车里,也是掀帘子看的。
那一趟我记得街上很乱,人都在跑。
这一趟街上不乱了。铺子开着,有人挑着担子走,路边有小孩在打陀螺。
我看了一会儿,把帘子放下了。
我那时候想的是:这就出来了。
我娘跟我说,你以后要是能出去,就别回来。
我出来了。
我出来是进宫。
·
我头一回见李渊,是进宫的第三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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