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冷。
因为即使雷曼得救,她的婚姻,她的家庭,她的生活,也回不来了。
慕尼黑郊区,穆勒家餐厅,中午十二点半。
汉斯·穆勒坐在餐桌旁,面前摆着妻子玛丽亚做的午餐:烤猪肘、酸菜、土豆泥。但他没有动刀叉。
玛丽亚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一封打开的信。信纸在轻微颤抖。
「汉斯,」她声音很轻,「这封信....德意志银行寄来的。说你的投资产品,如果现在赎回,只能拿回本金的30%。」
汉斯沉默。
「40万欧元,」玛丽亚继续说,每个字都像在努力保持平稳,「我们存了十五年。你说要用来环球旅行,等彻底退休後。」
「汉斯,你告诉我,这产品....和雷曼兄弟有关,对吗?」
汉斯还是沉默。他盯着盘子里的猪肘,油脂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「弗里茨告诉我了。」玛丽亚放下信,「他女婿也买了。他说,底层是雷曼的债券。
雷曼如果破产,产品就归零。」
餐厅里安静得可怕。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。
「汉斯,」玛丽亚站起来,走到丈夫身边,把手放在他肩上,「看着我。」
汉斯缓缓擡头。妻子眼睛里,没有他预想的愤怒或指责,只有深沉的悲伤..
「为什麽不告诉我?」玛丽亚轻声问,「为什麽不告诉我,我们在亏钱?」
汉斯张了张嘴,声音乾涩:「我....我不想让你担心。」
「但我们现在,要损失那麽多钱。这是我们多年的退休金总和。」玛丽亚眼眶红了,「而且如果雷曼真的破产,我们可能....一分钱都拿不回来。」
汉斯握住妻子的手。那双曾经纤细的手,现在布满皱纹和家务留下的痕迹。
「玛丽亚,」他终於开口,声音哽咽,「对不起。我以为....雷曼158年历史,历经两次世界大战,多次金融危机,它不会倒。我以为德国人的严谨,美国人也该有。」
「但美国不是德国。」玛丽亚在他身边坐下,「汉斯,我们这一代人,经历过战争,经历过重建,我们相信踏实的东西:房子、存款、养老金。但这个世界变了。现在钱在电脑里流动,在合同里跳舞,我们看不懂了。」
她拿起信:「银行说,现在赎回,还能拿回12万。要赎回吗?」
汉斯看着信上的数字。12万。比40万少太多,但比0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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