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林家新宅院里,林清舟走后,纸扎铺子里便只剩下晚秋和林大勇。
阳光正好,透过敞开的门扉,暖融融地洒在堆放着彩纸,竹篾和浆糊的小桌上。
林大勇手里还拿着未裱糊完的纸片,有些无措地站着,看着晚秋很自然地走到林清舟刚才坐过的矮凳旁,拿起了那把尚未编完的灯笼骨架。
只见晚秋手指捻起一根细韧的竹篾,指尖轻轻一捋,那篾条便服帖了。
她甚至没有多看,只是垂着眼眸,双手便动了起来。
竹篾在她纤细却稳定的手指间穿梭、交错、弯折,跟活过来了一样。
她时而用指甲在特定位置掐出浅浅的凹痕,时而将篾条在火上极快速地撩过一下使其柔韧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半分迟滞。
那原本在林大勇看来有些复杂难懂的骨架结构,在她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、规整,每一根篾条的连接都恰到好处,弧度流畅自然。
林大勇看得有些呆住了。
他从前只听家里人闲聊时提过,家里的纸扎铺子是晚秋嫁过来后,靠着巧思慢慢做起来的,甚至好些新奇样子都是她琢磨出来的。
他原以为,那不过是家人对晚秋的偏爱和夸奖,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,能有多大本事?
可此刻亲眼所见,他才知那些夸赞竟无半分虚言。
那些在他眼中僵硬死板的竹条,在晚秋手中,却温顺得像春日里最柔软的柳条,任由她摆布成任何需要的形状。
林大勇看着看着,心中涌起一股震撼,以及....一丝深埋的惭愧。
晚秋也是从外头来的林家,还比他年纪小得多。
可她却能凭着这一双巧手,为家里挣来实实在在的进项,撑起一份体面,
甚至如今还要去闯那官家的船厂,谋一份可能更了不得的前程。
而自己呢?
除了有一把子渐渐恢复的力气,能做些粗笨活计,似乎什么也不会。
看病吃药花了家里那么多银钱...也没有什么本事...
他正怔怔出神,心里五味杂陈,连手里的活计都忘了。
直到晚秋将骨架大致编好,放在一旁,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,一抬眼,正对上林大勇直勾勾,带着复杂神色的目光。
晚秋微微一愣,随即弯起嘴角,露出一抹清浅又带着点疑惑的笑意,声音温和,
“二哥,怎么了?我脸上沾了花子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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