睛微微眯了一下。那双不大的眼睛里,忽然有了光。那光很淡,可向德宏看见了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国破家亡,做亡国奴。”向德宏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比死更可怕。死是一时的,做亡国奴是一辈子的。一辈子抬不起头,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。连子孙后代,都要跟着抬不起头。”
李鸿章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请愿书放在桌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热的,冒着白气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从容,像是在想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想。
“琉球的事,我知道了。朝廷一直在议。可这事不好办。日本现在势大。明治维新之后,船也快了,炮也多了,陆军也练出来了。真要动武,咱们不一定能赢。”
向德宏看着他。他看着那双不大的眼睛,那张满是皱纹的脸,那件朴素的石青色长衫。他想起何璟的话。何璟说:“日本势大,不便轻举妄动。”李鸿章也说:“日本势大,不一定能赢。”他们说的是一样的道理。可向德宏不能接受这个道理。
“李大人,”他说,“琉球不求朝廷出兵。”
李鸿章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不求兵?那求什么?”
“求驻军。求朝廷出面,与日本交涉。求朝廷不要放弃琉球。”向德宏的声音有些哑,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“琉球五百年来,对中国忠心耿耿。年年进贡,岁岁来朝。不管中国是强是弱,是盛是衰,琉球的贡船,没有断过一年。中国有事,琉球帮不上忙,心有余而力不足。可琉球有事,中国一定要管。这是道义。不是利益,是道义。”
李鸿章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,叩叩,很轻,可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。
“道义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,“向先生,你知道什么叫道义?道义是吃饱了饭之后才讲的东西。饿着肚子,讲什么道义?”
向德宏愣了一下。他没有想到李鸿章会说这样的话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李鸿章,看了很久。
“李大人,”他说,“琉球人饿着肚子,也讲道义。五百年来,琉球没有断过贡。不是因为有饭吃,是因为记得恩。中国册封琉球,等于是承认琉球是中国的藩属;琉球朝贡中国,这不是买卖,是情分,等于认中国是自己的亲人。情分断了,血脉断了,就再也接不上了。”
李鸿章的手停了一下。他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这一次,他喝得很慢,像是在品,又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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