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那包火药,贴着那把短刀。他贴得很紧,像那首诗是他的命。
“大人,我不会死。您答应过我,在您死之前,我不许死。”
向德宏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那天夜里,在福州陈记茶行的书房里,林义坐在床上,腿伸得直直的,说:“大人,如果我有一天没有别的办法了,我希望您不要拦我。”他当时没有拦。现在也不能拦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林义又写了一首诗。这一次,他的手更稳了。他把纸铺平,蘸了墨,一笔一划地写。字写得更工整,更用力,像要把纸刻穿。
“廿年定省半违亲,自认乾坤一罪人。老泪忆儿双白发,又闻噩耗更伤神。”
向德宏接过来,看了一遍。他的手在抖。
“林义,这两首诗——”
“大人,您帮我收着。”林义说,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如果我有一天——”他没有说下去。
向德宏把那两首诗折好,贴进怀里。贴着那两块玉,贴着那包火药,贴着那把短刀。那两首诗很轻,轻得像两片叶子。可他觉得它们很重。重得像两座山,压在他心口。
又过了几天,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从衙门里出来。那人身材高大,国字脸,留着短须,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补服,补子上绣着锦鸡。他走到向德宏面前,停下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是向德宏?”
向德宏抬起头。阳光刺眼,他眯着眼睛。“是。”
“我是张之洞。”那人说,“在翰林院当差。你们的事,陈宝琛跟我说了。他托我来看你们。”
向德宏叩首,额头磕在石板上。“张大人。”
张之洞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那目光从向德宏的头顶移到他的膝盖上,又从膝盖移回他的脸上。他的衣服破了,脸很瘦,膝盖上全是血。可他的眼睛是亮的。
“你的请愿书,我看了。写得很好。字字泣血。”他顿了顿,“可朝廷的事,不是我能做主的。我会帮你递上去。能不能成,我不敢保证。”
向德宏看着他。他的喉咙动了一下。“张大人,琉球五百年来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之洞打断他,声音有些重,“琉球的事,我知道。你不必再说。我会尽力。”
他转身走进衙门。门关上了。那一声“吱呀”很重,重得像一记闷锤。
向德宏跪在那里,望着那扇关上的门。他等了很久。门没有开。风从门缝里钻出来,凉飕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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