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传来的时候他开始行礼,三跪九叩,动作整齐划一。
他跪在孔子像前的时候能闻到香案上飘来的檀香味,穿过他的衣领和袖口钻进来,混着殿内老木头的气味。
释褐礼结束之后,他在国子监的偏殿里把那件深蓝罗袍脱下来叠好,放进一只托盘里。
那件袍子他穿了一个月,领口和袖口已经微微磨得发白了,他把它叠好放回托盘的时候手指在领口的青罗滚边处停了一下,像是很久以前他第一次穿上这件袍子的时候也是这个动作,不过那时候是穿,现在是脱了。
他收回手,退开一步,转身走出了国子监的大门。
方子瑜站在廊下等他,看见他走出来的时候目光落在他身上,他已经换回了常服,那件深蓝色的进士袍已经不在了。
方子瑜没有再问什么,两人并肩走出了国子监的大门,阳光从头顶正上方照下来,落在他们肩上,那件深蓝色的袍子已经交还出去了,但留下来的东西比那件袍子更重更沉,像是长在了他身上。
释褐礼之后的几天,林砚秋开始按规矩拜见座师和朝中重臣。
他先去见了会试主考官钟文瀚,在工部衙署门口递了拜帖,进去的时候钟文瀚正坐在案后面翻一本旧册子,看见他进来放下册子,抬头看了他一眼,说了一句:“坐。”
林砚秋坐下来,两人隔着桌案坐了一会儿。
钟文瀚没有问他“适不适应”,也没有问他“打算怎么干”,他开口说了一句:“你那个书局,什么时候开张?”
林砚秋愣了一下:“还没定日子。”
钟文瀚嗯了一声,然后说了一句:“开张记得跟我说一声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,林砚秋这才拜别。
不过他还是挺纳闷的,钟大人关心自己一个小小的书局做什么?
他又去了张廷玉府上,这回是正式的拜师礼。
张廷玉在书房里见了他,接过他递上来的拜师帖子低头看了片刻,然后放在桌角,问了几句翰林院的情况。
林砚秋一一答了。
张廷玉听完没有多说什么,在他告辞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工部那边的事,好好干。”
林砚秋躬身应了一声,退出了书房。
他走在张府后院的长廊上,屋瓦的影子落在青石板地面上,被风吹动的时候影子也跟着晃了晃,像是有人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扇门。
正式的授官文书是在释褐礼结束后的第三天送到院子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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