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这叹息,或许是对过去简单家常饭菜的怀念,或许是对眼前这“嗟来之食”般处境的难堪。
最让王海感到揪心的,是深夜。有时他半夜醒来,会听到隔壁父母房间里,传来父亲刻意压低的、却依旧清晰的叹息声,一声接着一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沉重。偶尔,还会夹杂着母亲压抑的啜泣。两人都睡不着,都在黑暗里咀嚼着这份苦涩。
王海尝试和父亲沟通。他劝父亲想开点,钱是身外之物,没了可以再挣。他告诉父亲,那些亲戚的嘴脸不值得在意,早点看清是好事。他向父亲保证,一切都会过去,他们会搬回去,会开始新的生活。
父亲总是听着,偶尔点点头,或者“嗯”一声,表示他在听。但他很少回应,更少发表看法。只是那紧锁的眉头,和眼中挥之不去的沉重,表明他并未真正释怀。直到有一次,王海实在忍不住,问道:“爸,您到底在愁什么?是愁那五万块钱,还是愁那些亲戚?”
父亲抬起浑浊的眼睛,看了儿子很久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,最终,只是化作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悠长、更沉重的叹息。过了一会儿,他才用沙哑的声音,缓缓说道:“钱……是心疼。我和你妈攒了一辈子,就那点傍身的钱,说没就没了。可是,小海啊,钱没了,是难受,但还不是最难受的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声音更加低沉:“我最难受的,是觉得……觉得这辈子,活得像个笑话。年轻的时候,觉得兄弟姊妹是手足,亲戚是血脉,打断骨头连着筋。有什么难处,互相帮衬;有什么好事,也想着拉拔一把。你妈总说我老实,死心眼,对人太实诚。可我觉得,做人嘛,对家里人,对亲戚,不实诚,那还叫个人吗?”
王海默默地听着,心里发酸。
“小斌那孩子,小时候我看着长大的。机灵,嘴巴甜,但也……有点浮。我总想着,孩子还小,长大了,稳重了,就好了。他爸去得早,他妈(大姨)不容易,能帮一点是一点。他刚开始说要搞什么大生意,缺钱,找你妈拿钱,我虽然觉得不踏实,但看你妈乐意,亲戚面上也抹不开,就由着她了。后来他越搞越大,拉这么多人下水,我是越来越觉得不对,可……可我这张嘴笨,说不过他们。你妈,还有你那些叔叔伯伯、姑姑阿姨,都被那高利息迷了眼,我说多了,反倒成了坏人,挡了大家的财路。”
父亲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懊悔和自责:“要是我当时再坚决点,拼着跟你妈吵翻天,也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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