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边浣纱的女子,素衣素裙,眉眼温婉,指尖拨动着溪水,笑声清脆悦耳;看到路边的茶摊,老者煮着清茶,香气袅袅,往来行人驻足歇息,闲谈着各地的见闻。这一切,都与陇右的肃杀截然不同,中原的温润与烟火,像一束微光,一点点驱散了他心底的寒凉与阴霾。他忽然想起年少时,父亲曾带着他出游,也是这样的时节,沿途麦浪翻滚,炊烟袅袅,父亲指着远方的长安,对他说:“琰儿,长安是帝王之都,是天下的中心,这里有最恢弘的宫殿,有最繁华的街市,更有天下最贤明的君主。你要好好读书,将来辅佐君王,守护这中原大地,守护咱们林家的荣耀。”那时的父亲,意气风发,眼神坚定,而他,也满心憧憬,以为自己终将不负父亲的期望。可如今,物是人非,父亲含冤而死,林家一败涂地,他漂泊五年,归来时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郎。
行至渭南,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大地上,将万物染成了金红色。林琰与陈忠找了一家驿站歇息,驿站不大,却干净整洁,老板是个热情的中年人,得知他们要前往长安,便絮絮叨叨地说起了长安的近况。“客官有所不知,这几年长安可比从前更繁华了,陛下大兴土木,扩建宫殿,修整街道,朱雀大街比往日宽了数丈,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,应有尽有。东市西市更是热闹非凡,往来的商旅络绎不绝,有来自西域的胡商,带着奇珍异宝,还有来自江南的文人,带着笔墨纸砚,真是一派盛世景象啊。”老板说得眉飞色舞,眼中满是自豪,“还有啊,最近陛下大赦天下,许多流放的罪臣都被召回了,听说还要为一些蒙冤的官员平反呢。”林琰听到这里,心脏猛地一跳,指尖微微颤抖,连忙问道:“老板,你说的是真的?陛下真的要为蒙冤官员平反?”老板点点头,笑着道:“那还有假?我表兄在朝中当差,亲口告诉我的,听说过不了多久,就要下旨了。”
那一晚,林琰彻夜未眠。驿站的窗外,月光皎洁,洒在庭院里,树影婆娑,虫鸣阵阵。他躺在床上,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父亲的面容,浮现出林家蒙冤的场景,浮现出陇右五年的艰辛岁月。如果陛下真的要为蒙冤官员平反,那么林家的冤屈,是不是就能洗清?父亲的名誉,是不是就能恢复?他是不是就能重新做回那个林氏嫡子,堂堂正正地站在长安城内?无数个念头在他心底翻涌,有期待,有忐忑,还有几分不敢置信。陈忠看出了他的不安,端来一杯热茶,轻声道:“公子,不管结果如何,咱们都已经回到中原,回到了长安脚下,只要坚持下去,总有一天,能为老爷平反昭雪,能重振林家的声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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