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宁的皂靴跨出门槛，绯色袍角在秋风里翻转了一下，径直远去。
大堂内安静得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。
郑伯清趴在青砖上，双手还保持着触地的姿势，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砸在地砖缝隙里。
赵贞吉一甩宽袖，没理会地上的左侍郎，转身走向偏房。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赵宁交代的“三等分流”册子，哪有心思去安抚一个注定要被踢出去的庸劣之辈。
几名书吏从门边探出头，轻手轻脚地溜进来，想去扶郑伯清。
“滚！”
郑伯清一把推开搀扶的手，跌跌撞撞爬起来，官帽歪在半边。
他没去扶帽子，只是盯着赵宁离开的方向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喉咙里发出呼噜声。
未初时分。
户部十三清吏司的院落里，几片枯叶被风卷着擦过地砖，发出沙沙的响动。
往日这个时辰，各司值房里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能传到街对面的茶馆去，各省来要钱要粮的官员把门槛都要踏破。
今天，十三个院子像被抽干了活气，静得渗人。
度支司正堂门扇半掩。
郎中钱秉文靠在椅背上，手里捏着一本两淮盐运司递上来的账册。
这本册子他在手里端了小半个时辰，一页也没翻过。
面前的红木条案上，堆着半尺高的待批公文，全是用红签加急的条子。
主事孙成从门外挤进来，反手将门扇合上，又把木栓插死。
“钱大人。”
孙成拉过一张椅子，半边屁股挨着座，身子往前探，“消息准了。”
钱秉文没抬头，大拇指刮着账册粗糙的封皮边缘，等下文。
“大库的钥匙已经全部交接。财政部那边来人，直接在国库、几大银库的门上贴了新封条，连仓场衙门的粮仓都派了人盯着。”
孙成压着嗓门，语速极快，吐沫星子溅在案几上，“咱们户部，现在真成个空架子了。”
钱秉文手指停住，把账册扔回桌上。
“人员分流的章程呢？怎么个分法？”钱秉文盯着孙成。
孙成摇摇头，眼皮直跳：“不知道。赵阁老在大堂里放了话，要大裁撤。只听说要挑少数几个能干活的拔去财政部，剩下的全要处置。赵部长一刻钟前把考功司的人叫进偏房，闭门造册，谁也探不出风声。”
钱秉文胸口起伏了一下，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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