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箭矢破空的尖啸尚未落定,草靶上已经密密麻麻钉满了箭杆,最远的那一只稳稳扎在靶心,箭羽还在微微颤动。
鲜卑马队里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。轲比能身后几个千夫长互相递了个眼神,面色不太好看。草原上的弓手能射一百五十步就算是好手,可这支弩箭的射程明显超出了他们的角弓一大截。
轲比能却只是哼了一声,粗短的手指搓了搓貂裘的毛领:"射得远不算本事。我们草原上的汉子骑马也能射这么准。"
刘封没反驳。他朝坡顶抬了抬下巴。
"第二轮——移动靶。"
坡顶的汉军弩手齐刷刷后退一步,第二排补上来。与此同时,河滩西侧的一块围栏被几名士卒拉开,十几只灰兔受了惊猛地窜出来,撒开腿朝芦苇丛方向狂奔。弩手们根本不需要瞄准——三百支箭几乎同时离弦,那十几只灰兔在芦苇丛边缘被钉了一地,没有一只跑到芦苇根下。
鲜卑人的马阵彻底安静了。有骑手悄悄收起了角弓,把弓背贴着马鞍塞回皮囊里去。轲比能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那些死兔子身上密密麻麻的箭簇,终于转过头来面对刘封。他脸上那层嬉笑的神色已经褪干净了,露出了底下那张被草原风沙磨砺得粗糙而锐利的面孔。
"汉天子。"他开口,嗓音比方才低了两分,"你的弩确实好。可弩好不等于兵好。草原上的仗,弩射完了怎么办?箭总有射完的时候,可马背上的刀——"
"大人说得对。"刘封打断他,转身指向坡顶后方的第二道防线——那里列着一排约两百人的步卒方阵,人人手持长槊,槊尖在阴天里泛着冷冷的光。"弩机射完了,他们上。这二百人,全是朕从无当军里选出来的。大人要不要派几个好手来试试?"
轲比能沉默了。他的目光在那排持槊步卒身上停了很久,又移回到刘封脸上。刘封迎着他的视线不退不避,左手按在腰侧的佩剑上,手指没有攥紧,只是虚虚搭着,像是在等一个结果。
河滩上的风忽然大了些,把高台上的赤色旗幡吹得猎猎作响。鲜卑马队里那两千匹战马同时打了几个响鼻,蹄子在霜草地上不耐地刨着。气氛绷得像一根拉满了的弦。
轲比能忽然笑了。这一次笑和方才不同,不是那种带刺的、试探的笑,而是一种肩头松下来之后的粗豪大笑。他抬手拍了拍后脑勺,朝刘封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——草原上表示诚意的手势。
"互市条约。"他说,"拿来我看。"
刘封从怀中取出那卷帛书递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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