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刘封应了一声,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落款处的二十七个印章,忽然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,“二十七个世家,二十七枚印。杜预,你说这里面有多少人是真心反对科举,有多少人是被别人裹挟着签的?”
杜预想了想:“臣以为,真正的核心可能不到十家。其余的大多是看风向、随大流。若陛下能把这十家拆开,剩下的人自然就散了。”
“拆开……”刘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,“朕倒是有个主意。皇城司那边,不是有一份各世族之间田产纠纷的档案么?”
杜预眼睛一亮:“陛下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把那份档案里跟联名信上这二十七家有关的条目摘出来,拣几桩不大不小、但足以让两家之间生嫌隙的,让卫瓘设法透给相关的人知道。”刘封的语气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,“他们能联名,是因为有一个共同的敌人。可一旦他们发现身边坐着的‘盟友’正在背后挖自己的墙角,这个联盟也就不攻自破了。”
杜预深吸一口气,拱手道:“臣这就去办。”
他起身要走,刘封却又叫住了他:“杜预。还有一件事——那个从陇西来的少年赵括,他最近课业如何?”
杜预脚步一顿,回头道:“回陛下,赵括的课业进步极快。三个月前入学时还只是初通经义,如今已经能写出四平八稳的策论了。国子学的几位博士都说,此子天资极高,兼之勤奋过人,是本届生徒中最有希望乡试中举的人选之一。”
刘封微微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杜预躬身退出了弘文馆。
门帘落下之后,刘封独自坐了一会儿。他拿起那封联名信又看了一遍,目光在“寒门子弟久居乡野,见识浅陋”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,然后将信折好,压进了案头那摞公文的最底层。
他走到窗边,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。夏日的风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,带来一阵沙沙的轻响,像是无数只笔尖同时在纸页上划过的声音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成都的相府里,诸葛亮有一次跟他闲聊时说过的几句话。
“封儿,你知道这天下最有力量的东西是什么吗?不是刀,不是钱,甚至不是人心。是‘话’。谁说的话有人听、有人信、有人跟着走,谁就能掌舵。世族之所以是世族,不是因为他们的田多,也不是因为他们的官大,而是因为天下人习惯了听他们说话。你要改变这个天下,就得先让天下人习惯听你说话。”
刘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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