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西市最偏僻的一角,原本是朝廷堆放废旧兵器的库院,半年前被划给了太常寺属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衙门——"工巧署"。署中只有三名官吏,主事者是一个年过五旬、双手布满老茧和烫伤的干瘦老者,名叫马钧。
此人平日里沉默寡言,遇人说话总是慢吞吞的,仿佛每吐一个字都要在心里先称过三遍重量。朝中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,但若论"巧思",马钧若是认第二,天下无人敢认第一。翻车、指南车、连弩改良,他独力一人让这些器物脱胎换骨。
但真正让他彻夜难眠的,是半月前那份忽然下达的密诏。
密诏是刘封亲笔写的,措辞简练——"马卿:朕闻水转百戏、轮翻车机,卿之巧思冠绝当世。今天下水利大兴,关中渠堰岁修,然人力耗时过甚。卿可试制以水力代人力之器,先成者报尚书省,不拘资费。"
马钧捧着那道诏书在工坊里枯坐了一整夜。他做过翻车,那是人力踩踏引水;他做过指南车,那是齿轮拨动定向。但"以水力代人力"——水势无常,忽急忽缓,要让水流转变成均匀的机械力道,让笨重的水轮驱动石碓、磨盘、冶炉鼓风囊——这是前人从未做到的事。
"马大人,第三根轴又断了!"
学徒小周的喊声将他从思绪中拽回。马钧快步走到试验台前,那架一人多高的木制水轮静静立在水渠旁,引水闸门已经放下,浊流冲击着轮叶,轮轴却纹丝不动。马钧俯身查看断裂处——木轴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大口子,裂纹扭曲如蛇,分明是受力不均导致的扭断。
"齿轮咬合偏了三分。"他蹲下来用手指蘸水抹在轮毂齿槽里,看了半晌,"左侧受力比右侧重了太多,水轮转起来只扭一边,轴撑不住。"
小周愁眉苦脸:"已经是第三根了。库里的硬木全用光了,再去调只怕要报给尚书省……"
"去东市,买榆木。"马钧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"硬木太脆,受力大就崩。榆木韧性好,宁弯不断。再买三丈麻绳、五斤桐油回来。"
小周应声跑出去了,马钧独自站在那架半成品水轮前,眯着那双被炭火和木屑熏了大半辈子的眼睛,盯着轮叶入水角度一言不发。水渠是从灞河引来的支流,流速尚可,但水轮的叶片吃水太浅,吃水太深又会拖慢转速。这中间的尺度,他在小模型上反复算过,可放大了十倍之后,那些计算全都不作数了。
"吃水深一分,轮力加三分,但转速减四分。"他喃喃自语,"水深、流速、叶片倾角、轴径粗细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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