研究员摸了摸鸡胸骨,又听了听心跳。旁边助手递记录板,他快速写了几行字:“体温四十一度二,心率一百八,呼吸平稳。瞳孔反应正常。”
他放下听诊器,抬眼扫过墙上的挂钟,指针正指九点十七分。
“还有四十三分钟。” 他扯下沾了酒精的手套,指尖敲了敲记录板,“固定带再检查一遍,别勒太紧,影响血液循环。”
助手应声去弄支架上的绑带。孙研究员走到窗边。窗外就是主大厅,能看见密封舱和控制台那边的人影。
他心里有点发毛。
不是怕鸡死。是怕万一成了,后面意味着什么。送只鸡上天,听起来像小孩过家家。可他知道,这鸡要是真从四百公里外活着回来,那扇门就彻底关不上了。
门后面是啥,他不知道,也不该问。
他搓了搓脸,转身回去。鸡还在笼子里,垂眼啄食槽里的玉米粒,咯咯两声。
大厅那头,陈海东进来了。他没穿制服,套了件深蓝色夹克,步子稳,但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。他先走到控制台,朝赵启明点了下头。
“赵院士。” 陈海东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赵启明的目光没离开屏幕:“就等时间到。”
陈海东 “嗯” 了声,目光扫过屏幕。数据流刷刷滚过去,氧浓度曲线平直得像尺子画出来的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往密封舱走。周伟跟过去。
两人站在舱门前,隔着观察窗往里看。里面空荡荡的,支架上绑带垂着。
“周工。” 陈海东的目光落在观察窗上,声音沉得像浸了水,“万一活体过去,回不来,或者回来死了,预案怎么做?”
周伟的手指无意识地蹭过裤缝,喉结滚了滚:“医疗组会立刻解剖,查死因。如果是氧中毒或气压问题,调整参数。如果是跃迁过程本身的生物效应……” 他顿住,深吸了一口气,“那就得从头再研究,可能得几年。”
陈海东重复了一遍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:“几年?”
周伟不吭声了。
陈海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沉得像压了千斤重担:“尽力就行。” 说完转身,脚步沉稳地走回控制台。
周伟站在原地,肩膀那儿还留着那一下拍的重量。他忽然想起父亲,老工程师,退休前最后一次上发射场,也是这样拍了拍他肩膀。
那时他还年轻,不懂那一下有多重。
现在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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