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堂没有回头,背影如山岳般沉寂,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:“念。”
管家咽了口唾沫,哆嗦着复述:“陛下口谕:陈玄策擅闯安武侯府,调戏侯府女眷在先,言语辱及九皇子在后,于法于理,皆为咎由自取。此事到此为止,东西侯府上下任何人不得再行追究,违者以抗旨论处。”
顿了顿,他又颤声道:“胡公公还说……九皇子大婚之期已定,大婚后即刻赶赴北境御敌。此事关乎国体,关乎边关战局,任何人不得节外生枝。陛下的意思是……请您以大局为重。”
“以大局为重。”陈敬堂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,像砂纸摩擦枯木。
他缓缓重复这四个字,一字一顿,仿佛要将其嚼碎、吞下、再化作毒液流入五脏六腑。忽然间,他笑了,笑声低沉沙哑,比哭还难听,听得管家脊背发凉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我儿死了。”他转过身,烛光照亮了他的脸,肌肉抽搐,眼眶赤红,眼角一道未干的泪痕划过沧桑的脸颊,“我的独子,被一个废物皇子一剑抹了脖子,死在别人家的院子里,死后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。陛下连问都没有问一句,连查都没有查一下,直接就是一句‘咎由自取’。”
他的声音越拔越高:
“现在告诉我‘以大局为重’?好啊,什么是大局?是九皇子的婚事?是他要去北境‘建功立业’?还是朝廷不想因此事动摇储位之争?我儿的命,就不是大局吗?我陈家两代忠良,为国征战数十载,难道连一个公道都换不来?”
猛然转身,他一拳砸向身旁的雕花圆柱!
砰!一声巨响,木屑纷飞,整根柱子剧烈震颤,梁上积尘簌簌落下,几支蜡烛应声熄灭。烛影晃动间,他的身影投在白帷之上,扭曲狰狞,宛如一头被困绝境的猛兽,眼中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仇恨。
指节破裂,鲜血顺着拳峰滴落,在青砖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梅花。可他浑然不觉疼痛。
“陛下说我不能追究……那我就不追究。”他收回拳头,语气忽然平静下来,平静得令人心寒,“为人臣子,遵旨是本分,我陈敬堂懂。”
他缓步走到棺椁前,伸出那只布满老茧、曾握刀斩敌千万次的手,轻轻抚过冰冷的棺盖,动作温柔得如同抚摸婴儿的脸颊。
“可是陛下只说不让我追究……没说不让我做别的。”
管家心头一紧,颤声问道:“侯爷……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不让我搞死九皇子是吧?”陈敬堂嘴角缓缓扬起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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