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那张脸被血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,眉毛被血凝成一绺一绺,颧骨上青紫一片,下巴上全是半干的血渍,整张脸肿了一圈。尽管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玩味七分戏谑地打量她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,睫毛上凝着血珠。尽管那张嘴再也没法弯起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弧度,她还是认出来了。
那个人就在不到半盏茶之前,还坐在她家正堂里,弯着嘴角对她说“夏小姐,今天就不请你吃饭了,下回见”。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眉毛微微上挑,端着茶盏的手漫不经心地搁在椅子扶手上,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想扇他又忍不住想笑的神气。那副志得意满的笑容还在她脑子里没散干净,转眼间人就成了这副模样,被人抬着从她面前过去,血一路滴到她脚下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“你怎么,”话到了嘴边就断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,把她所有的声音都掐断了。
胸口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把。不是那种诗里写的“心头一紧”的酸软感觉,而是实实在在的发紧,发闷,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胸骨下面,顶得她喘不上气。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过。在边关看父亲手下的伤兵从战场上被抬下来的时候没有过,那时候她也难受,但那种难受是敬重和同情混在一起的,是为那些替她爹卖命的士兵心疼。在京城听说谁家公子摔断了腿的时候没有过,那时候她顶多觉得晦气,心里波澜不惊。昨天看见陈玄策死在她家院子里的时候也没有过,她只觉得痛快,觉得那狗东西死有余辜,甚至还想补上一脚。
可这次不一样。这次她心口发紧,不是那种有道理可讲的紧。是没有道理可讲的,是不讲道理的,是从胸口的某个地方直接炸开来的那种闷胀感。从心口蔓延到指尖,让她手心发凉,让她脚下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,又迈了一步。她跟着担架走,步子比家丁还急,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。
赵氏恰好回头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很短,不足一个呼吸,但足够让赵氏捕捉到女儿脸上的表情。赵氏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,她的女儿站在那儿,两只手攥成了拳头,手背上青筋微凸,嘴唇抿得死紧,眼眶微微泛红,但眼睛里没有泪。是将门的女儿从来不在人前落泪的那种红,是嘴唇咬紧眼珠硬撑的那种倔强。那表情赵氏很熟悉,她自己年轻的时候,在边关等丈夫打完仗回来,听说伤亡数字的时候,脸上就是这种表情。
“玲儿。”赵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夏淑玲转头,看见母亲站在回廊下。赵氏的袖子挽到了肘弯,手上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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