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天,她把能想到的事全过了一遍:婚服、婚鞋、首饰、菜单、座次、鲜花…每一样都问过、看过、确认过。刘姨跟着她跑前跑后,记了满本子的注意事项。
方蕙明天就要回上海,楚材特意从办公室赶回来。
进门的时候,方蕙正在客厅里跟汪昭说话。看到楚材,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回来了?不是忙吗?”
楚材把大衣挂在衣架上,走到她面前,没坐,先叫了一声“岳母”,又说了一句:“这几天辛苦您了。”
方蕙摆了摆手:“辛苦什么,自己女儿的婚事。”
楚材站在那里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但每个字都稳。“承蒙岳父岳母不弃,愿意帮衬。楚材感激不尽。”
方蕙打断了他。
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你忙你的,婚礼的事我们来操持。越是这个时候,家里人越要多帮衬。我在上海等着也急,忙了几天,心里踏实了,也好回去跟老头子说。”
楚材没有再说什么,弯了一下腰,转身去书房拿了一份文件,出门上了车。
方蕙站在窗前,掀开纱帘一角,看着那辆小汽车消失在巷口。汪昭从书房出来,手里还拿着改了一半的稿子,说了一句:“娘,他就是这样,您别见怪。”
方蕙放下纱帘,转过身看着女儿。自己女儿,能说什么?
那天晚上,楚材没有回来吃饭。
方蕙和汪昭两个人坐在餐桌前,菜是刘姨做的,四菜一汤,端端正正摆着。两个人对坐着吃了半天,谁都没怎么说话。
吃完饭楚材还是没回来。汪昭回书房,方蕙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把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座次表又拿出来看了一遍。
刘姨从厨房探出头,小声问:“太太,灶上的汤还温着,要不要——”
“温着吧。”方蕙没抬头,“他回来要是饿了,给他下碗面。”
刘姨应了一声,缩回了厨房。灶上的火还开着,汤咕嘟咕嘟冒着细泡。
晚上,汪昭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楚材还没回来,床头灯还亮着。她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忽然想起北边那场还没打起来的仗。
阎锡山在电报里说蒋介石“挟党自重,擅立朝纲”,把蒋介石骂得一文不值。蒋介石那边也不含糊,直接说阎锡山“勒兵逼宫,志在剪除异己”,反骂阎锡山是“党国之贼”。两方人马打笔仗打得热闹,你方唱罢我登场。你说我不正统,我骂你土老帽。真不知道要费多少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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