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娘娘从鬼门关拉了回来,也让他们二人在太医院中,彻底冒出头来。
可也让他从那时起,两人就活在了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底下。
那东西,刘恭比他体会得更深。
刘恭的医术,比孙和高明。
这一点,孙和从不讳言。
刘恭诊脉,三指一搭,便知病在何处、深几许、逆顺几成。
开方子,君臣佐使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比算盘珠子还精准。
太医院里所有人都服他,朱元璋也信他。
前几个月,太子朱标染了风寒,病势汹汹,高烧不退,刘恭奉命去东宫诊治,几剂药下去,太子便热退身安,恢复如初。
可太子病好了,刘恭的身体却垮了。
在朱标病好后,刘恭先是茶饭不思,后来夜不能寐,再后来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精气神,一日比一日衰颓……
医者不能自医。
孙和和几个同僚轮番给他诊治,民间的郎中也请了好几个,调养了两个多月,终究没能留住他。
刘恭在三个月前去世了,寿数还不足五十。
刘恭走的那天晚上,孙和守在他床前。
那会儿刘恭脉象浮大无根,元气将散。
孙和取了银针,想给他施针救急。
刘恭却拽住了他的手。
“别折腾了。我病已至此,药石无医。”
“刘太医 ,您别这么说,我再试试……”
“不要试了,该走了,走了对我的儿子,对我的家人,甚至对我的祖宗来说,都是好事。”
孙和听完刘恭的话后,整个人就愣在当场。
当然,朱雄英在得知刘恭去世后,长叹口气,他也明白,这不是病死的,这是吓死的。
刘恭走了后,孙和接任了太医院院正。
从那天起,他知道,刘恭身上那份看不见的东西,转移到了他身上。
今日一早,他刚到太医院,凳子还没坐热,宫里就来了人传召,说皇后娘娘身子不适,陛下命他即刻入宫诊脉。
从太医院到坤宁宫的那段路,他走得满心惴惴。
洪武十五年他和刘恭联手救回皇后的那一幕,刘恭临终前说的那些话,轮番在他脑子里翻涌。
此刻,他的指尖搭在马皇后的腕上,细细品了又品。
脉象平稳。寸关尺三部,浮中沉九候,不弦不紧,不细不涩,没有结代,没有芤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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