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明烛把雾灯管取出来,拔开。灯芯极轻地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她道:“这里的地气忽强忽弱。像人在极近处翻身。”老鲁侄子脸又白起来。
萧烬道:“今晚不进林。走岗上。天亮直接入西陵。”那夜,他们宿在一处极高的荒丘。
风极大,火点不着,只能挤在一道半塌的土墙后。驴脸马不肯卧,只站着,耳朵不停地转。
谢明烛靠在萧烬身上,半睡半醒。萧烬没睡。他望着西边。那夜无星,也无月。
可极远的西边,总像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红,从地底往上渗。那不是天光。
是地。他低声道:“明烛。西陵的井若真在旧驿,我们到了之后,先别去。先去藏书阁。”谢明烛没睁眼:“我听见了。藏书阁在城北,不在主道上。那里的苔只长无烬处,能替我们滤一滤这西边的燥气。”萧烬
“嗯”了声。她说:“常平应该到了。他若到,不会在城里。他会在城北外那个旧纸坊。从前抄书人住的地方。”萧烬道:“你知道那地方?”她说:“西陵旧事,父亲讲过。他说那里有谢家半个藏书。后来被旧鼎司借去。再后来就没人去了。”萧烬没再问。
有些地方,人都忘了,可书记得。他们这次去,就是要把那些还记得的东西找出来。
第六日近午,西陵到了。西陵比谢明烛想得更旧。不是衰败的旧,是像一块被风沙磨了太久的玉,颜色暗了,可形还在。
城墙极矮,灰白灰白的,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排牙。城门口没有兵。只一个极老的老头坐在墙根下,面前铺着块破布,卖干枣。
萧烬去买了三把。老头抬头看他们一眼,说:“又来了。”萧烬问:“谁又来了。”老头说:“西边的人。一早来了七八个。都穿灰。”谢明烛和萧烬对看一眼。
马家的人还是到了。他们没多留。绕开正门,从一条极窄的巷子进去。
西陵城不大,房屋低矮,许多都空着。街上人极少。偶尔有一两个,也都低头疾走,像怕被西边的风看出什么。
谢明烛牵着驴脸马。萧烬前头带路。老鲁侄子则左顾右盼,忽道:“我看见旧纸坊了。烟囱还歪着。”萧烬顺他手指方向看,果然有一片极旧的灰瓦屋顶从几株野树后头露出来。
他道:“从这往北,穿两条巷。别停。”他们加快步子。谢明烛边走边听。
城里的地气极怪。有些地方极静,静得像井底;有些地方却又极燥,像有火在墙下头烧。
她把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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