厦门赛道外的阳光比海口更烈一些,晒得柏油路面微微发软,空气里浮着一股混合了海水和轮胎橡胶的热气。
老周蹲在维修区通道入口处,手里捏着那块已经用了七八年的秒表,正低头看着白晓静在赛道上跑第三圈的数据。
他的余光扫到赛道入口方向有个人影在晃,动作迟缓,像是每一步都走得不太稳当。
他抬起头来,眯着眼看过去。
那个人站在赛道入口的铁栅栏旁边,没有往里走,靠在栅栏边缘,穿着一件黑色短袖,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长裤,裤腿空荡荡的,在午后的风中微微摆动。
老周手里的秒表停住了。
他站起来,穿过维修区通道,走到铁栅栏旁边。
隔着那道栅栏,他看清了那张脸,颧骨比记忆中更突出,眼窝深陷,嘴角有一道还没完全结痂的口子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。
但那双眼睛还是他记得的,带着那种在赛道上磨了十几年才有的倔强和不甘。
“高布城?”
高布城靠在栅栏上,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,慢慢转过头来。
他的目光在老周脸上停了好几秒才聚焦,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,想扯出一个笑来,但那个笑在他嘴角还没成形就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。
“老周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,干涩的,带着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疲惫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老周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空荡荡的裤腿上,视线在那里停了好几秒,然后他伸手推开铁栅栏的侧门,侧身让开门口: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
高布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扶着栅栏边缘,慢慢挪动脚步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,像是两条腿的关节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他挪进维修区通道之后,在老周面前停下来,撑着旁边的工具箱稳住身体,低着头,声音带着一种被压住的、努力维持平稳但还是透出颤抖的沙哑:“云家的人……说我害了云中鹤。”
他抬起头来,看着老周:“他们说,如果不是我教云中鹤那些小动作,他根本不会在赛道上摔。他们把我从车行里拖出来,打断了我的腿,扔在巷子里,说这是我该得的报应。”
老周站在那里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他的目光从高布城的脸上移到他那条空荡荡的裤腿上,又移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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