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在荣国府住了大半辈子的老人,就这么被押着千里迢迢往南走,到了岭南那个烟瘴之地能不能活过半年都是未知数。
"老太太那边有没有提什么要求?"林黛曦问旁边的孙仵作。
孙仵作已经正式从大理寺调到了沧澜王府,专门替林黛曦处理荣国府相关的刑名事务,今天正好在府里整理卷宗。
孙仵作拱了拱手道:"回王妃娘娘,老太太那边托人传了一句话来,说……想见二姑娘一面,她说是这怕是这辈子的最后一面了。"
林黛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她早就料到贾母会提这个要求。
不管怎么说,玉姐儿是她从小养大的外孙女,纵使贾母待她算不得多真心,那份血脉上的牵挂在生死关头还是会冒出来。
"让玉姐儿自己决定。"林黛曦道,"她想去就去,不想去就不去,谁也不能替她拿这个主意。"
当天傍晚,林黛曦回到王府,跟黛玉说了这件事。黛玉当时正坐在窗边抄《诗经》,听她说完之后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,墨汁洇开了一小团黑渍,她才回过神来。
"姐姐……你说我去不去?"
黛玉抬头看着她,一双杏眼水汪汪的,里面有犹豫、有不忍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"你自己决定。"林黛曦在她身边坐下,"如果你想听我的意见——那我说,去。见了这一面,以后你心里就不会留遗憾了。”
“不管她以前怎么待你,你该做的做完了,往后想起来心里坦荡。你要是不去,以后想起来恐怕会后悔。"
黛玉低下头,看着纸上那个被墨渍洇花了的字,沉默了好一会儿,轻轻点了点头:"好,那我……去看看她。"
第二天一早,春桃陪着黛玉去了大理寺的牢房。林黛曦本来想跟着一起去,但想了想还是算了——
贾母要见的是黛玉,她去了反而让老太太说不出口那些话。
她只让春桃随身带了一包参片和一件厚实的披风,嘱咐她看好黛玉,若是黛玉哭得厉害了就带她出来。
黛玉去了大半个时辰。
春桃送她进去之后就在牢房外面等着,隔着一道铁栅栏能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说话声,听不真切,但能感觉到那不是争吵,而是一种像是释然又像是告别的低语。
等黛玉从牢房里出来的时候,眼眶红红的,却没怎么哭。她走到春桃面前,接过披风裹好自己,吸了吸鼻子说:"春桃姐姐,我们回去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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