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东升的车间里,亲眼见过什么叫“未见异常“——一截油管,横切一刀,接回去,抹干净,谁看都是好的。
当年那辆车,检测的时候,有人动过手没有?
他往后翻。
再后面,是证人签字。
桥面巡逻的交警,签了。救援队,签了。殡仪馆,签了。
都签了。
签字的笔,有的粗,有的细。
没有一个人,在“事故原因“那一栏旁边,多写过一个字。
他爸的档案,规规矩矩,一路走完该走的程序。
像一具,提前被人打理好的遗体。
他翻完最后一页。
他爸的档案。
他十岁那年,没了爸,就一直不敢碰的东西。
现在,在他手里。
轻得,只有几页纸。
他爸这一辈子,就剩这几页纸。
纸面上,印着单位的红头,盖着公章。
章是圆的,印泥已经干裂。
他把卷宗合上,手指停在封面上。
他十岁那年,问过他妈:爸的车,到底是怎么掉下去的?
他妈没说话,把他搂在怀里,搂了很久。
后来他长大了,就不再问了。
他以为,他不问,那晚的事就会过去。
可现在他知道——他爸的车,不是自己掉下去的。
是有人,让它掉下去的。
他抬起头,看向老周。
老周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。
“灯管坏了,一直闪。“老周忽然说,眼睛还看着窗外,“我每次来,它都这样。“
他始终没有看陆鸣。
陆鸣把卷宗放下,又拿起那个旧信封。
信封上,没有署名。
他撕开封口的透明胶带。
里面,一张纸,折了三折。
他打开。
信不长。
字很潦草,像是写的人赶时间,又怕被发现。
“陆长河的车,出事前被人动过刹车。查东升汽修厂,10月12日,有人进厂动过那辆车。别定意外。“
落款,没有。
信的右下角,还有一行字。
字更小,小得像怕被看见。
“有人不让他活。“
陆鸣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档案室里,只有灯管嗡嗡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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