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,袖中短刃瞬间握紧,眼底翻涌着震惊、忌惮、恐惧与滔天戒备。
“你到底是谁!”他声音陡然发冷,带着杀机,“谁派你来的?苏相?还是朝中敌对派系?”
三年蛰伏,他最怕的就是身份被揭、过往败露、软肋被抓。他以为自己早已万无一失,却没想到会在今夜、在此地,被一个莫名女子直呼本名!
颜雪静静看着他失态慌乱的模样,眸底不起波澜,语气清淡,却字字诛心:
“无人派我。”
“我不为权,不为利,不为朝堂党争,不为派系倾轧。”
“我只为三年前,北境边关,四百七十余口沈家忠魂,为那一场被你亲手篡改的军报、亲手铸就的千古奇冤。”
一语落地,荒林死寂。
晚风瑟瑟,吹起柳砚臣的青色衣摆,也吹碎了他最后一丝伪装。
他浑身僵立原地,面色刹那间惨白如纸,眼底所有冷静、伪装、从容尽数崩塌,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愧疚、惶恐与煎熬。
沈家冤案,是他三年来夜夜纠缠的梦魇,是他藏在心底最深、最重、最不敢触碰的罪孽。
无数个深夜,他闭眼便是边关血染沙场的景象,便是沈家满门被斩的惨烈,便是忠良含冤、尸骨无存的画面。
他知道自己有错,有罪,有孽。
可他身不由己。
柳砚臣喉结滚动,指尖微微颤抖,强压下心慌与愧疚,咬牙沉声逼问:“旧事已过,铁案已定!沈家通敌叛国,罪证确凿,卷宗昭然天下,早已盖棺定论!你一介无名之人,妄议朝案,拦截朝廷命官,就不怕引来杀身之祸?”
“罪证是假,卷宗是改,定论是奸佞一手炮制。”
颜雪向前踏出一步,气息清冷清正,【浊世清光】的无形气场悄然铺开,压得柳砚臣心神震颤,无从躲闪。
“你我皆知,沈家世代戍守北境,满门忠烈,从未通敌,从未叛国!”
“当年北境大捷,军报凯旋,是你受苏敬章胁迫,亲手涂改一字一句,伪造通敌书信,销毁原始卷宗,亲手将一门忠良推入万丈深渊!”
柳砚臣面色血色尽失,身形微微晃动,牙关死死咬紧,眼底布满血丝。
过往最不堪、最悔恨、最想遗忘的血色旧事,被眼前女子一字一句,清晰无情地剖开,摊在朗朗夜色之下。
他想否认,想辩驳,想厉声呵斥,可张口之间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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