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宇指尖顺着刻痕的纹路一遍遍游走，每一道转折都和记忆中齐地山谷的残刻严丝合缝。他直起身，从怀中取出用油纸包好的残石拓本，打开铺在旁边平整的石块上，阳光正好落在拓本和岩壁之间，两种墨色线条遥遥相对，轮廓完全重合。
洞外的松涛声顺着山口卷进来，带着山涧水汽的微凉，拂过赵宇的手腕，石缝里渗出的潮气黏在皮肤上，带着淡淡的岩石咸腥气。
“赵先生，这里的典籍核对完了吗？”清脆的女声从洞口传来，藤蔓被轻轻拨开，姬兰若提着麻布包走了进来，她身上沾着几片梧桐叶，发梢沾着细碎的尘土，竹篮里装着拓印工具和修复竹简用的细绢，空气中浮起她袖口熏的兰草香，盖过了洞里的石腥气。
她今天跟着白芷从巫峡据点赶来，带了第二批整理好的儒家典籍，刚好赶上赵宇在这里研究岩壁刻痕。
“你过来看看，这里有东西。”赵宇没有回头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，他指尖依旧停在拓本边缘，指着拼接完整的图案给姬兰若看。
姬兰若放下竹篮，快步走到岩壁前，蹲下身仔细打量那些刻痕。她从小跟着家族学习古文字辨识，周王室传下来的象形文字、大篆、小篆，没有她认不出的。指尖轻轻抚过刻痕，古老的笔画带着岁月的粗糙磨过指腹，她皱着眉，慢慢辨认：“这些笔画的结构不对，不是战国文字，更古老，是西周早期的铭文写法。”
她伸手拂掉刻痕缝隙里残留的青苔碎屑，阳光斜斜照进来，把每一道笔画都映得清晰分明。最左边一道弯曲的竖线，顶端分叉，是“守”字最早的写法，右边横平竖直的四道，是“于”。她顺着纹路一个一个往下数，指尖停在最后两个笔画上，指尖微微一颤：“‘守于昆仑，传于万世’，八个字，没错，就是西周早期的写法，一点都没错。”
“守于昆仑，传于万世。”赵宇重复着这八个字，脑海里忽然闪过徐福离开时说的那句话。三个月前在楚地江边，徐福喝完酒，摇着船要去东海找三神山，赵宇问他昆仑洞到底在哪里，徐福眯着眼睛笑，说“昆仑洞在楚，也不在楚”，当时他琢磨了好久都想不通，只以为是方士故弄玄虚的谜语。
现在他懂了。
当年楚国疆域最大的时候，巴蜀其实也在楚人的势力范围之内，楚人说自己的西极就是昆仑，所以把巴蜀境内这座大山也叫昆仑。徐福说“在楚”，说的是当年的楚地范围；说“不在楚”，说的是如今秦分天下，这里已经属于巴郡，不再是楚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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