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不是,只是想要改变规矩,首先要站稳自己的位置,也要知道手里究竟有哪些人能够用。陈绍安想做一名好官,却险些连自己都保不住。这样的好官,能够替百姓做成多少事情?”
顾长安一时语塞,只是想起了秀芝的无助。
顾明渊又道:“裴敬之是个好老师,他教会了你读书写文章要有分寸,也教你如何分辨是非,可在朝堂上,光有是非与分寸还不够。”
说到这里,顾明渊指向桌上的册籍:“你已经知道地方可能虚报生员,可知道他们会作假只是第一步。你还要弄清楚,他们会如何作假,哪一层官员会替他们遮掩,又该用什么办法让几本假账无法彼此印证。”
顾长安低头看向那两名迁籍以后仍被留在原册的生员。
父亲方才只用几句话,便让他看见了这套新制背后可能出现的问题。
顾明渊缓缓说道:“你这些年走过江西,去过辽东,也亲眼见过百姓如何生活。可你在那些地方始终只是一个过客,真正做地方官时,一场水患会不会淹掉几个村子,一桩案子会不会毁掉一户人家,明年的田赋能不能收上来,都会落到你的肩上。”
顾长安听到这里,抬起头道:“父亲想让我离开翰林院?”
“是,但不是现在。”
顾明渊说着,伸出一根手指:“一年。”
顾长安有些意外:“一年?”
顾明渊点头道:“这一年,你先留在京城,将通取分额真正推行下去,也看清楚翰林院、礼部、吏部与东宫各自是如何办事的。不要只看朝廷最后发出了什么政令,还要看一件事情在送到御前以前,经过了多少次争论与妥协。”
顾长安认真听着,顾明渊继续道:“一年以后,你必须离开京城,去地方任职。”
顾长安连忙道:“外放到何处?”
顾明渊淡淡道:“那得看你一年后能走到哪一步了。”
顾长安若有所思道:“为何一定是一年?”
顾明渊看着儿子,语气多了几分认真:“去得太早,你连朝廷如何运转都不知道,到了地方以后很容易成为第二个陈绍安,去得太晚,你便可能一辈子留在京城,从奏疏与册籍里看天下。”
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顾长安沉默片刻道:“父亲是想让我到了地方,再自己寻找答案?”
顾明渊点头道:“有些答案,坐在翰林院里永远找不到。”
顾长安拱手道:“孩儿明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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