钦差的仪仗是辰时进城的。
黄金仪卫开道,钦差大旗高挑,东平伯谢玄礼端坐八抬大轿,轿帘低垂,从南门进城,走了整整一个时辰。随行的翰林清客、监军太监、两千京营甲士,把南门大街铺得满满当当。旌旗蔽日,仪刀映雪,铜锣开道的声音半座城都听得见。
沿街的百姓本想看个热闹。
看了一阵,都沉默了。
一个月前,边军从这条街上抬下去的,是一具一具盖着白布的尸首。白布太短,盖不住脚,老兵们的脚上还穿着磨穿的靴子。一个月后,京城从这条街上开进来的,是一队一队鲜衣怒马的仪仗,靴子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晃眼。
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看了半天,扭头回粥棚去了,一句话没说。
大将军府正堂,季明朔率众将跪接圣旨。
圣旨念得又臭又长,骈四俪六上千言,赞的是朝廷运筹于庙堂,陛下圣明于万里。犒赏名单从头念到尾,东平伯府的幕友、随行的翰林、京营的参将,人人有份,连谢玄礼的轿夫都得了两匹绢。念到边军,通篇只有一句:将士用命,着即议叙。
八个字。
八千人流了一个月的血,一千三百多个名字埋进了城外的雪里,换回来八个字。
宣读完毕,谢玄礼捧起茶盏,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:"季大将军,本伯离京时,陛下面谕,钦差仪仗所至,主帅当出城三十里跪迎。昨日大将军,可是只到了城门口。"
堂中一窒。
季明朔跪在地上,腰背笔直:"回伯爷,北狄虽退,游骑未净,城中防务,不敢须臾离人。"
"防务?"谢玄礼放下茶盏,眼皮一撩,嘴角挂着一点笑,"北狄左贤王都死了,还有什么防务。季大将军,到底是防务离不开人,还是季家的规矩,比朝廷的规矩大?"
这一句问得诛心。堂上几个文官已经变了脸色,翰林清客们垂手侍立,眼观鼻,鼻观心。
话音未落,堂外马蹄声急。
探马直冲进来,滚鞍跪地,甲上带着寒气:"报!城北四十里,落马湖一带,北狄溃兵千余聚成马匪,围劫返乡边民,已有三个村子遭了殃!"
满堂京官面面相觑。谢玄礼的脸沉了沉,仿佛这声军报搅了他的雅兴。
季明朔霍然起身:"周莽。"
"在。"
"三百骑,日落之前。"
"得令。"
周莽转身出堂,点兵上马。三百骑旋风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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