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际一线极淡的鱼肚白,穿透厚重的墨色云层,薄薄铺洒在城市楼宇的顶端,
褪去了深夜的极致漆黑,却未带来半分暖意。江风顺着绵延的江岸横推过来,
掠过林立的高楼,穿入厉氏大厦顶层的落地窗,带着破晓时分独有的湿冷寒气,无声漫过整间休息室。
室内长明的暖灯依旧亮着,光晕柔和温热,照亮桌面堆叠整齐的电子卷宗、层层闭环的证据文档,
也照亮并肩而立的两人。一夜未眠的鏖战落幕,局势看似暂时稳住,可空气里悬浮的肃杀与紧绷,从未消散半分。
宋砚指尖划过平板屏幕,将最后一份递交纪检专班的线索备份加密存档,指尖轻点,页面彻底锁定。
连续数个小时的高强度法理梳理、证据溯源、层级对接,她眼底依旧清亮有神,没有半分倦怠,唯有眉峰微蹙,藏着一丝不散的审慎。
她太清楚赵晏辰的行事风格。
此人隐忍偏执、城府滔天,最擅长在明面落败之后,舍弃残局、更换赛道,
从不与对手在既定的棋局内反复纠缠,只会找准对手最致命的软肋,一击绝杀。
昨夜项目合规死局彻底破碎、体系兜底暗线被迫收敛、基层棋子全线舍弃,
他在公职权限、项目博弈、规则拉扯的明面战场已然全盘落于下风。按照博弈常理,他理应蛰伏休整、收敛锋芒,静待下次时机。
可偏执之人,从无常理。
厉执衍站在她身侧,高大的身形微微侧转,牢牢挡住窗外灌进来的破晓寒风,将所有湿冷阻隔在外,
稳稳护住身侧的人。他眼底昨夜翻涌的戾气已然散尽,只剩沉淀下来的清冷与凝重,
心肺处蛰伏的寒疾被彻夜的心神紧绷压制,暂无剧痛,却留着绵长不散的酸胀钝麻,丝丝缕缕缠裹肌理,耗损着他本就虚弱的体魄。
“苏曼凝接手了核查残局。”厉执衍率先开口,嗓音低沉清冽,带着一夜未歇的微哑,
“以退为进、弃子保局,把所有罪责锁死在张垣个人身上,彻底切割圈层关联,本地督查组的内部核查,已经按照她的口径初步定稿。”
他刚刚收到内部同步的核查初稿,对方的止损手段干净利落、毫无拖泥带水,完全是顶级圈层博弈的冷血章法,
舍弃一枚废弃棋子,护住整条隐藏多年的利益链条,将一场足以掀翻临江公职基层体系的风波,硬生生压成一场微不足道的个人工作失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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