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认得我?”
贾万年连连点头,额角沁出一层薄汗:“认得认得,那日大人灵州大祭,小人就在场。”
“就在台下,离得近,看得真切,大人杀了那些贪官,小人回家喝了半宿的酒。”
唐舜拉开椅子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位子:“坐。”
贾万年犹豫片刻,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,腰还是弓着。
唐舜看着他这副模样,也没催,只慢条斯理道:
“听说,你是第一个投帖的人,灵州城那么多商贾,闭市六日,都不敢来,你倒来了,不怕本地豪强架空你?”
贾万年脸上的苦瓜皱得更紧了。
“怎么会不怕!不瞒大人,小人本是灵州城里做柴炭生意的,铺子不大不小,养家糊口够了。”
“可大人的蜂窝煤一出来,小人就知道,柴炭这一行没赚头了。”
“十五文钱烧一天,谁还买柴买炭?小人想得开,打算把仓里存的柴炭降价处理了,转行做点别的买卖。”
说着,他又是一叹,“可黄家不让卖。”
他越说越憋屈,两只手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,松开了又攥紧:
“黄家放话,说灵州柴炭行有灵州柴炭行的规矩,谁也不许私自降价。”
“小人偷偷卖了三天,铺子就被城里的泼皮砸了两间。”
“那些泼皮砸完就跑,小人也不知道犯了哪条规矩,后来才听人嚼舌头,说黄家就是要让所有铺子都关着,谁也别想开。”
他说到这儿,抬起眼偷偷看了唐舜一眼,又迅速低下去,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把后半截话吐出来:
“今日满城都知道,大人叫我们这些人来,十有八九是要放出蜂窝煤的专营之权。”
“小人斗胆,前来试试,小人别的不敢求,只求大人给条活路,让小人能正经做买卖,不用再看黄家的脸色。”
唐舜听完,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。
笃笃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格外清晰。
赵义会意,上前一步,翻开手里的册子,“贾氏商行,贾万年,灵州本地人,三代经商,主营柴炭,兼营布匹药材。”
“家中铺面五间,仓房三座,现银约三千两,与黄家无往来,也无借贷。”
唐舜点点头,重新看向贾万年。
这个圆头圆脑的中年男人,两只眼睛巴巴地望着唐舜,里面全是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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