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鸿一夜没睡好。
晨起请安时,秦逸看见父亲眼下乌青一片,却还是撑着笑问他晌午想吃什么,又叫厨房多蒸一笼他爱吃的桂花糕。秦逸坐在灯影里,望着父亲鬓边又白了几分的发,那句「玉里有声音」在舌尖滚了几滚——终是咽了回去。
父亲刚替他撕完婚书,刚替他挡完满城的风言风语。他若此刻说:爹,咱家那枚玉,夜里会说话。父亲会怎么想?
他什么也没说,陪着父亲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。
「今日城中那些闲话,」秦鸿忽然开口,声音平平的,「你不必理会。」
「儿子没理会。」秦逸应道。
秦鸿嗯了一声,低头喝粥,喝了两口,又搁下碗,看着他,像是斟酌了很久:
「你昨夜……睡得可好?」
秦逸心头一跳。父亲为何问这个?他面上不动声色:「还行。」
秦鸿没有再问。他望着儿子,半晌,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:
「你如今大了。有些事,想通了,便去做。爹拦不住你,也不拦你。」
秦逸怔了怔,应了一声:「……嗯。」
他忽然有些不敢看父亲的眼睛。父亲什么都不知道——可父亲好像,又什么都知道了。
饭后回到院中,他把那枚玉解下来,对着日头看了又看——旧玉,温润,玉身里没有半分异样。他又试着闭眼,想寻昨夜那种入梦的感觉,可青天白日的,他枯坐了半个时辰,除了腿麻,一无所获。
他几乎要以为,昨夜只是一场梦魇了。
午后,他到底没忍住。
他把玉捧在手里,四下无人,才压着嗓子,试探着唤了一声:
「……前辈?」
没有回音。玉身温凉,安安静静。
「昨夜,兴许是晚辈魇着了。」他又道,「若是前辈,可否……再示一回?」
仍是无声。他等了一盏茶的工夫,终于自嘲地笑了一声,把玉系回颈上:「果然,是魇着了。」
他心里那点疑,却像扎了根的刺,拔不出来。
可那道声音会自己响起来:「小子,你命悬一线……」——清清楚楚,连尾音都记得。
入夜,秦逸早早洗漱,盘坐在榻上,把那枚玉解下来,握在掌心,低声道:
「前辈?晚辈来了。」
话音落下,那股熟悉又毫无道理的困意,又一次涌了上来。
他没有抗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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