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下几名年纪稍长的礼部郎中身子微晃,赶忙垂头称是。
林远招手命通政司书吏取来笔墨,亲自提笔在素白宣纸上勾画。
“今年乙卷,在去岁算学、断案的底子上,再加一道压轴大题。”
林远笔锋在纸面上狠狠一划。
“题设为:大明在新辟外邦设布政司,地广三千里,旧民百万,风俗虽通却心怀异志,旧贵族盘根错节暗中抗税,尔等身为一县正印官,当如何抚流民、抑豪强、收赋税,使异邦真正归心于天朝?需写出条陈方略!”
任昂眼皮狂跳,忍不住跨出一步,拱手苦劝。
“林大人,这……这等题目,历朝历代科举从未有过,经义不考,反考这等拓土驭民之术,外头那些苦读孔孟的士子若是见卷,恐要群起非议,痛斥有失圣贤斯文啊!”
“斯文?”
林远冷笑一声,目光逼视着任昂。
“乐浪郡三千里山河归了大明,若派去一帮只会写锦绣文章、到了地方连账簿都看不懂的书呆子,被旧贵族哄得晕头转向,甚至闹出民变来,到那时,你任尚书去替大明平叛,还是让朝廷再调几万精兵去填命?”
一席话掷地有声,任昂脸色煞白,讷讷退了回去,再不敢吐出半个驳字。
“传令工匠,今夜连夜用生石灰水把四百间号舍从头到尾刷一遍,但凡墙缝里抠出一寸夹带纸屑,监临官当场革职!”
贡院公堂内,各项严苛军令接连下发,整座巨大的院落犹如临战前的军营,在肃杀中飞速运转。
申时三刻,由礼部与内阁联名加盖大印的恩科补遗告示,端端正正贴在了贡院紧闭的大门前,以及秦淮河两岸各处省馆的影壁上。
告示最显眼处,赫然写着:凡乙卷实务优异并自愿赴乐浪等边陲实任正印官者,当堂升授半级,三年考满,拔擢入京。
消息犹如火星坠入滚沸的油锅,顷刻在秦淮河畔掀起轩然大波。
“有辱斯文!当真是有辱斯文!”
江南会馆的回廊下,几个衣着华贵、手摇洒金折扇的世家士子满面通红,指着告示破口大骂。
“我辈读书人十年寒窗,读的是微言大义,求的是立德立言,朝廷如今竟要考算账量田,甚至还要哄着咱们出海去那蛮荒之地当差,这是将天子门生贬为刑名胥吏!我不考了!”
“周兄莫急,这等粗鄙杂学,不过是末流,真正取士,还得看甲卷的经义策论!”
在一片痛骂与骚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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