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山带着三十几个汉子刚走到这儿。
日头才升起来没多高，烤得人脑门子发昏。
狗蛋跟在队伍后头，伸出干裂的舌头舔了舔嘴唇，仰起脖子往天上看了一眼。
他揉了揉眼睛，猛地拽住旁边姜铁柱的裤腿。
“叔！铁柱叔！你看天上！”
姜铁柱正低着头走路，没好气地扯回裤腿。
“看啥看，天上能掉馅饼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觉得四周的光线暗了下来。
原本刺眼的日头，不见了。
姜铁柱下意识抬起头。
“哐当！”
手里铁锹砸在脚背上，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半天才挤出一句嘶吼。
“村长！云！乌云！是乌云啊！”
所有人都停下脚步，齐刷刷仰起头。
只见石洼村头顶的天空，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云层。
云层压得极低，翻滚着，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张，眨眼间就把整个石洼村的田地全盖在了下头。
起风了。
带着浓郁水汽的凉风，吹过每个人干裂的脸皮。
“啪嗒。”
一滴冰凉的水珠，砸在姜山布满老茧的手背上。
紧接着，是第二滴，第三滴。
“哗啦啦！”
豆大的雨点子，密集地砸了下来。
打在枯黄的柳树叶上，打在龟裂的田垄上，溅起一阵阵带着土腥味的白烟。
“下雨了……”
赵烈伸出两只蒲扇大的手，接着从天上落下来的雨水，整个人傻在了原地。
“下雨了！真的下雨了！”
姜铁柱一把扯掉身上的破布褂子，在雨里头又蹦又跳，仰着脖子，张大嘴巴去接天上的雨水。
妇人们抱着孩子从屋里冲了出来，连伞都不打，就那么站在院子里，任由雨水把头发和衣裳浇得透湿。
姜山手里的烟杆掉在泥水里。
“扑通！”
直接跪在村口的泥水坑里，一双手拍打着泥浆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活了……这下好了，这下好了……”
“神仙老爷开恩啊！大家伙儿都能活下来了！”
所有的村民，不管站在哪儿，全都朝着村东头那间破土屋的方向跪了下去。
哭声、笑声，混着哗啦啦的雨声，在石洼村上空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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