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难理解,来忠在忠烈县屯兵治理四十余年,收揽了不知多少流民,许多后辈都视其为再生父母。而且他又是硕果仅存的亡国汉军将领,理所当然地得到了所有蜀汉遗民的尊敬。甚至可以说,某种程度上,来忠在当今的朝廷声望,还要高于汉王刘羡。
刘羡当然不会因此嫉妒来忠,因为他自己也由衷地敬佩来公。守望是这个世上最困难的事情之一,只有他做到了,人们才会相信,一个人的理想信念,是生活所扼杀不死的。这是哪怕人的肉身已经腐朽,精神也会成为一座不朽的丰碑,足以流传后世。
但当他踏入内屋,亲眼看到来忠老迈的面孔时,难免还是感到有些心酸。这位老人本来身量就不高,得病之后,面容自然更加枯槁,躺在床榻上,稀疏纯白的头发,更反衬出脸上斑点重重,屋内给他生了火,可刘羡一摸过去,来忠的手掌依旧非常冰冷,嶙峋的骨节更是硌得刘羡生疼。
他让李秀来随之一同探病,看看能不能医治。但结论很悲观,李秀判断,来公大概是肺腑病变,且病入膏肓,她虽善于医疗外伤,但对此也束手无策。其余随行的殿中医疗,包括天师道的医师,也都是一样的看法,只能用些补药,看能否拖延一些时日。
但来忠倒是看得很开,他感觉稍微好转了一些,便对刘羡说:“仲尼死于七十三,孟子死于八十四,老夫今年能活到八十二,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,就是没能看见殿下还于旧都,定鼎中原了。”
北伐关陇,入主长安,一直是老汉军几十年的执念,来忠没能见到这一日,确实有些遗憾。他或许此前反对东进荆州,就是冥冥间有感于自己时日无多,想要满足这一愿望吧。
不过这样也没什么,来忠已经释然了,这都是后来人的事业,他已经可以理直气壮,堂堂正正地回到战友们身边了。即使是面对丞相与大将军,还有大汉的历朝先帝,他也可以问心无愧,坦坦荡荡地站在他们身前。
故而在这个时候,他没有问刘羡别的话,而是说:“陈寿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事?”
刘羡摇首道:“老师他一直守口如瓶,希望我平平安安度日。”
来忠闻言,不禁哈哈大笑,以致于力竭了连连喘气,然后才愤愤然跟刘羡道:“等我见了他,一定要当着他的面,好好地羞羞他,当年他居然第一个当了逃兵!”
但随即他又变了脸色,笑言道:“但我也原谅他了,因为他也给我带来了殿下。”
他最后抓住刘羡的手,对汉王徐徐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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