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零八年,八月八日。
京城,鸟巢。
晚上八点整。二万九千发烟花沿中轴线依次升空,把整座城市的天际线炸成了一片白昼。
看台西北角,第三层。
这个位置不算好。不在贵宾区,不在镜头能扫到的地方。买票的时候林婉儿说可以安排前排,罗晓军摆了摆手,说坐高点看得清楚。
他今年六十岁。头发全白了,但没秃。腰板还是直的,只是左膝盖的旧伤让他上楼梯的时候会慢半拍。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拉链拉到胸口。不是定制的,是林婉儿在王府井百货买的,三百八十块。
林婉儿坐在他左边。五十七岁了,两鬓有了白发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薄外套,脖子上围着一条丝巾。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,瓶盖拧开又拧上,反复了好几次。
身后一排,罗念正举着手机拍个不停。
二十三岁,刚从清华微电子系毕业。长得像林婉儿,下巴的轮廓像罗晓军。手里那台手机是君业出的,型号“龙腾S1”,去年上市的,国内第一款搭载自研芯片的智能手机。卖得不算火,但能打电话能上网,罗晓军说够了。
“爸,你看中间那块大屏。”罗念探过身来,指着体育场正中央悬挂的巨型LED显示屏。
屏幕上正播放着开幕式的画面。色彩饱满,刷新率极高,八万人的体育场里,最远的角落都能看清画面上的每一根线条。
“驱动芯片是咱们的。”罗念压低声音,语气里藏不住得意,“龙芯四号,零点零九微米制程。陈叔的团队去年底才量产的。”
罗晓军点了点头。
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块屏幕发了一会儿呆。
十一年前,克雷格在台北的雨夜里说过一句话——“你们拿到先进的芯片,也不过是一堆发热的废硅片。”
那个时候罗晓军没有反驳。他只说了一句“人我也能自己培养”。
苏州河畔那座破纺织厂,后来真的变成了君业技术学院。伊万诺夫在那里教了六年书,心梗走的那天,讲台上还摆着没讲完的电路图。学院第一届毕业生三百二十人,有九十七个进了君业的芯片部门,有四十一个去了中科院,有十二个自己创了业。
没有一个去了国外。
不是不让去。是不想去。
“想什么呢?”林婉儿侧过头。
“想以前的事。”
“多以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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