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给大地洗了个脸。
阿箬满身是灰,头发乱得像鸡窝,蹲在市集旧址前啃冷饼。这儿原是片空地,如今堆满焦木和碎瓦,几家商贩围着转悠,谁也不敢先动手。
她咽下最后一口饼,抹嘴起身,径直走向铁匠铺。
“王叔!”她一脚踹开半倒的门板,“你那铁砧压在房梁底下了吧?我帮你抬!”
铁匠老王一愣:“姑娘,这……重啊。”
“重?”阿箬叉腰,“昨儿敌人都砍不死我们,今天怕个铁砧?来!一二三——起!”
两人合力,硬是把千斤重的铁砧从废墟里撬了出来。阿箬拍拍手,又顺手捡了根木棍,在地上画了个圈:“明天你就在这儿摆摊,我让工坊送你三根新木桩,遮雨布管够!三日内试营业,不收地租!”
老王眼睛一亮:“真……真的?”
“我骗过你吗?”阿箬眨眨眼,“昨儿打完仗,今儿不开工,难道等着敌人回来收租?”
围观人群爆笑,紧绷的心松了一截。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卖豆腐的老李搬出泡在水里的案板;药铺掌柜翻出压扁的药柜,一块块拼;连那个原先嚷着“王府克扣工钱”的张瘸子,也拄着拐,默默把自家摊位的木架子扶正了。
市集,一点点活了过来。
另一边,萧景珩站在私塾残墙前,脚下踩着半片烧焦的《千字文》。屋顶塌了,桌椅烧了,十几个学童家长围在外头,满脸犹豫。
“世子爷,这……孩子进来读书,万一再塌了咋办?”
“怕啥!”阿箬不知何时溜过来,站到萧景珩身边,大声道,“世子爷说了,‘书声不绝’——只要他在一日,孩童读书便不会停一日!”
她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展开一抖:“瞧见没?这是修缮图纸!南陵王府出钱,三天内修好屋顶,换新桌椅!识字的来教书,每月发米粮补贴!谁来?”
人群静了两息。
须发花白的老者走出一步:“老朽愿往。”
“好!”萧景珩接过他手,直接把他领进院子,指着一面未倒的墙,“您看,就从这儿开始。今日就能上课,孩子们可以坐在院子里听。”
老者眼眶一热,躬身行礼。
不到一个时辰,私塾门口已摆上小板凳,十几个孩子规规矩矩坐着,跟着老先生念: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”
声音虽小,却清清楚楚,穿过废墟,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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